使技术进步服务于人的发展和公共利益

　　上海市社联第七届委员会主席王战认为，人工智能已由符号计算转向数据驱动，成为重塑人类未来的新基建、新杠杆、新途径，带来全方位社会变革。面对技术快速扩张，研究应关注其对社会运行、国家治理和文明走向的深刻影响。应明确，技术发展必须与伦理规范同步，防止人工智能被用于战争、欺诈等领域，使技术进步服务于人的发展和公共利益。

　　上海纽约大学校长、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教授童世骏提出，要区分“能不能”与“为不为”。人工智能能否完成某项任务，属于技术能力问题，而人类是否支持它持续发展、是否愿意把特定功能交付机器，则是价值选择问题。人工智能在运算、知识存储、习题解答等方面可以超越人类，但对数学的深度理解及其蕴含的内在价值，依然离不开人的参与。技术力量越强大，人类就越需要守住底线，不能放弃自主判断的选择权，必须保持清醒的责任意识，审慎把握技术发展的方向。

　　上海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成素梅认为，“机器能否思考”的旧问题正转化为“何以为人”的新议题。生成式人工智能对艺术创作、科学研究、医药研发、劳动就业等领域的深刻影响，使得曾经围绕图灵测试的一些争论失去意义，人机互动实践本身即是回答。当劳动就业与人的生存解绑、教育学习与获取知识脱钩、数学证明与能力评价分离时，迫切需要超越技术主义与人文主义的简单对峙，以新的姿态，重新思考劳动意义、学习价值、教育目标和文明传承。

　　《人工智能与人类命运》新书发布之际，院方与出版方均对这项跨学科成果寄予厚望。上海社会科学院党委宣传部部长答浩表示，该书立足多学科交叉视角，从科学基础、哲学思辨、伦理治理、经济产业、社会劳动关系等维度系统深入研究，经专家评审委员会审议脱颖而出，已入选院重大成果发布资助项目，将联合主流媒体进行深度报道，为科研成果走出社科院、服务社会发展搭建桥梁。上海人民出版社党委副书记何文权提出，出版社作为哲学社会科学学术出版的重要阵地，持续聚焦智能社会治理等重大现实议题，先后推出“智能社会治理系列丛书”“人工智能伦理、法律与治理系列丛书”等作品，期待以出版为纽带搭建学界思想交流平台，推动人工智能领域知识体系构建，为人工智能健康有序发展提供思想养分。

　　立足AI技术跃迁促成文明范式重塑

　　人工智能与人类命运的议题，既需要立足整个人类的宏观视野，也应当落脚于具体的个体生命。上海大学哲学系教授王天恩提出，人工智能或将推动人类突破现有的生物形态边界，但个体生活的意义，不能交由效率来定义。即便机器能够胜任对弈、运算这类任务，人依然可以在游戏、劳动与日常创造之中找寻自身价值。当人工智能为人类释放出更多自由时间，我们更需要培育自身的创造力，推动生活重心从追逐效率转向生成意义。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教授付长珍则从具身性视角补充，人工智能治理无法脱离人的身体经验、情感联结与道德实践。尊严、责任、共情并非一套能够直接编码的程序规则，而是扎根于鲜活具体的生活实践、在互动之中生长出来的价值。人机共生的发展，应当以守护人的尊严、激活人的能动性、构筑包容的共同体为基本前提。

　　社会结构层面的实证考察同样不可或缺。上海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所长李骏提出，向智能社会演进中，劳动技能边界正经历第三次大变动——AI首次同时冲击蓝领与白领岗位，数字素养成为关键入场券。基于全国招聘数据，职业数字化收入效应正从“挤压效应”转向“增强效应”，常规任务回报由“溢价”转为“惩罚”。他认为，AI时代不平等走向存在“新不平等”“削减效应”“复制效应”三种可能，未来取决于三方博弈。

　　上海科技大学CEISD中心主任杨燕青团队研究发现，AI研发进入自我迭代阶段，中国劳动力市场调整速度快于美国。她提出，人类作为三维生命体，其痛苦感受与伦理担当构成高维机器无法替代的终极锚点。

　　然而，并非所有学者都对技术演进持从容态度。上海大学哲学系教授孙伟平发出前瞻性预警，提出AI从结构模拟转向功能模拟，已使“机器不能思维”等传统断言不断后退。他提出三方面预案：一是基因增强若他国先行可能导致人种落差；二是大模型失控风险上升，全球缺乏国际协调机制，价值观对齐亟待制度约束力；三是智能系统逐步获得主体地位，新型人机文明顶层设计须提上日程。

　　在宏观战略的另一端，日常使用场景中的伦理问题同样不容忽视。上海交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闫宏秀将目光投向AI的“使用者”这一关键变量。她观察到，AI历经了判别式、生成式、智能体到具身智能四个阶段，“生成即真理”的幻觉已带来假文献泛滥、数据投毒等风险，使用者若是缺乏元知识素养便可能丧失校准的能力。她提出“主动式人机关系”：人应让渡计算效率维度，而以人的价值校准技术轴。

　　与这种紧迫感形成对照的，是一种更为审慎的判断。天津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韩永进认为，人工智能本质上是以人类为中心对识别、计算、记忆等“精确计量”能力的放大与延伸，而人类赖以生存的模糊感知能力，以及动植物在极端环境中的生存智慧，远非当前技术所能企及。从两场局部战争来看，AI远未颠覆战争形态，真正的根本难题仍是人工意识。

　　自由讨论环节，上海市哲学学会原副会长兼秘书长李家珉提出，应将人工智能置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考察，需推动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建立巩固联盟。上海人民出版社世界政治与经济读物编辑中心副总监王冲表示，希望与在座学者深化合作，把优秀研究成果出版传播，为中国的AI治理与伦理话语建构提供知识支持。

　　与会专家表示，人工智能不仅是技术问题，也是关于人类如何生活、如何选择以及文明走向何方的根本问题。应推动技术创新、伦理反思与制度建设协同发展，使人工智能成为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和人类文明进步的力量。

　　会议由上海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上海社会科学院科技哲学资深研究员创新团队共同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