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第九届“21世纪世界马克思主义论坛”在兰州召开，来自全国高校和科研院所的180余名专家学者参会。与会专家学者围绕“21世纪语境中的《资本论》与政治经济学批判”这一主题，对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批判的经典文本阐释、核心理论深化与当代现实观照等问题进行深入的探讨。

　　西北师范大学党委副书记王全进在致辞中指出，本届论坛围绕“21世纪语境中的《资本论》与政治经济学批判”展开研讨，既是对马克思经典文本的深度回归，也是对当代全球资本主义新变化的积极回应。复旦大学特聘教授、国家级研究会副会长王凤才在致辞中指出，进入21世纪后，随着《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历史考证版第二版（MEGA²）陆续出版，国际学界掀起重新阅读和诠释《资本论》的热潮，特别是2008年金融危机后德国左翼发起的“阅读《资本论》”活动，进一步推动了政治经济学批判的当代复兴。

　　一、《资本论》文本与马克思思想发展

　　本次会议中，对《资本论》及其手稿的文本研究构成了最基础也最为厚重的学术板块。与会学者基于MEGA²、原始手稿及不同版本的比较，对《资本论》及其相关著作中的关键概念演变进行了细致考辨，揭示了马克思思想发展的复杂脉络。有学者基于MEGA²和原始手稿对《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中自由时间概念的异文进行系统整理，也有学者聚焦《资本论》法文版与德文版在“交换价值”概念上的差异，指出法文版将交换价值与价值形式明确区分，呈现出从价值形式向价值内容的转变，这一嬗变对理解数字商品及其交换模式具有启发意义。还有学者考察了“重建个人所有制”论题在不同版本中的表述变化，指出“共同所有”“共同占有”“共同领有”的转变反映了马克思所有制理论的旨趣是实践活动中人的“感性存在”与“对象性自由”。

　　对资本本质及其运行机制的批判性分析，是两个论坛共同聚焦的核心议题，与会学者从资本幻相、现实抽象、资本增殖与虚拟化等多个角度，深化了对资本主义内在矛盾的理解。有学者从“资本幻相”的角度展开分析，指出资本幻相是由资本自我否定本性所投射出的一种“拟真”意识形态假象，《资本论》对其进行了三重批判。另有学者从资本主义社会形式批判的角度出发，聚焦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三卷中明确提出的“三位一体公式”（即资本、雇佣劳动和土地所有权），指出资本原始积累使得土地所有权和劳动分离，从而以资本主体性取代土地主体性，成为资本主义社会形式的支配力量。有学者深入辨析了资本增殖与资本化增殖的虚实关系，二者的对立本质上是价值实体性与符号形式性的冲突。

　　三、政治经济学批判的多维拓展与当代资本主义新形态

　　时间、空间与身体等范畴在政治经济学批判中的展开，为本次会议提供了极其纵深的理论分析视角，展现了政治经济学批判的多维理论空间。在时间问题上，学者们系统梳理了《资本论》中的时间范畴，有学者指出，时间正义本质上就是劳动者对时间的平等享有、公平占有和积极运用，有学者对“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的矛盾本质进行了再阐释，还有学者整合了马克思在不同文本、语境下的论述，指出自由时间范畴呈现出积极闲暇、高级活动和自由劳动中的时间三个方面的丰富义涵。在空间问题上，有学者指出《资本论》中对资本与空间的阐释，展现出“用时间去消灭空间”“创造世界市场的趋势已经直接包含在资本的概念本身中”等理论实质，提出空间在物理性外还承载着人类社会的一切社会关系。在身体问题上，有学者分析了马克思《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中的身体辩证法，认为马克思的“活的身体”是创造价值的肉身根基，而作为资本的“有灵怪物”则劫持了身体的灵魂并反向控制身体，使其沦为仅具活劳动能力的纯粹主体。

　　与会学者聚焦数字技术、平台经济等现象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重塑，揭示了当代资本主义的新变化与内在矛盾。有学者指出，数字技术驱动劳动场域从物理空间向虚实融合空间演进、劳动组织方式从“中心化”向平台“再组织化”转型、资本对劳动管控从人为干预向算法控制升级，劳动者陷入伪自由、算法主导的新型时空控制等依附困境。有学者从“总体性资本运动”出发，指出数字资本在知识、生态、代际三维度重塑价值创造边界。有学者对以瓦鲁法斯基为代表的技术封建主义租金论进行了批判性回应，指出不能得出租金取代利润的结论，因为租金和利润并非非此即彼的关系。另有学者对弗莱彻的反资本主义文化理论进行了哲学反思，剖析了其双重欲望结构、文化矛盾机制，指出秩序与反抗一直是西方资本主义社会生活的双生主题。

　　四、思想史的多重对话与现实回应

　　与会学者通过回溯马克思与黑格尔、施蒂纳等理论家的思想渊源，有助于我们重新理解马克思主义的思想来源与当代意义。有学者考察了马克思与黑格尔在抽象财产权问题上的理论关联，指出马克思继承了黑格尔关于抽象财产权现实化的思考，但又批判了黑格尔的具体方案。有学者从马克思对古典政治经济学的三重超越出发，指出古典政治经济学只能看到劳动和价值的物质性存在，而马克思从经济事实出发提出创造物质产品的劳动同时生产和再生产着社会关系。还有学者探讨了伊波利特对马克思“异化”理论的文化意识形态批判，揭示了异化不仅是劳动者与其产品、劳动活动本身的经济学分离，更是一种生命整体性在文化—意识形态层面被撕裂、贬抑和遮蔽的症候。还有学者从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三个发展时期和六个发展阶段入手，系统梳理了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演进脉络。此外，也有学者对马克思—黑格尔关系问题进行了重新审视，指出这一关系不仅是经典哲学论题，更是理解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当代中国哲学创新的关键议题。

　　与会学者围绕生态危机、社会再生产、日常生活和性别平等议题，展现出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批判对当代社会现实的解释力。有学者梳理了《资本论》生态思想的核心内涵——包括人与自然物质变换、生态危机批判与和谐共生思想，阐释出马克思自然观中异化、承认、解放的三重叙事。有学者对社会再生产理论的限度及其超越进行了探讨，指出社会再生产问题应置于价值形式批判的整体框架之中。有学者聚焦日常生活的生存论首要性问题，将其视为资本与劳动博弈的重要场域。还有学者剖析平台劳动性别剥削的三重形态，对女性主义技术理性批判进行再批判，指出技术批判须坚持辩证法。此外，还有学者对马克思“货币流通”思想进行了思想史溯源，以《伦敦笔记》第一阶段的研究为中心，考察了马克思围绕货币本质及其职能探究货币流通问题的思想历程。

　　总体而言，学者的发言呈现出文本考据与理论阐释并重、经典深耕与现实回响交织的鲜明特点，在理论辨析中深化对资本逻辑的理解，在现实关切中彰显马克思主义的当代价值。学者们既在《资本论》及其手稿的文本世界中精耕细作，又以宏阔的理论视野将政治经济学批判的方法投射于当代重大议题之上，共同推动了政治经济学批判研究的理论创新，充分彰显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批判在21世纪中国的理论生机与现实力量。

　　（复旦大学哲学学院 潘昕培、天津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张欢/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