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化并非自上而下的知识灌输或外在规训，而应从人的存在及其实现的角度加以理解。四川大学哲学系教授李景林表示，教化的根本在于帮助个体实现人格独立与自我成就，从这个意义上说，教化本质上也是一种自我教化。由个体自身进一步推展开来，便形成“成己成物”、贯通内外的实践过程，其中既包含德行修养与人格养成，也涉及伦理政治、社会秩序以及宇宙人生等多重层面。将教化哲学与政治哲学联系起来，不仅有助于深化对中国传统思想内在结构的认识，也具有鲜明的理论创造意义。

　　李景林认为，儒家教化的核心在于成就人的德性。不同于西方哲学通常在事实与价值、“是”与“应当”之间作出区分，儒家更倾向于从“真实”的意义上理解存在之“真”。《中庸》所云“诚者天之道，诚之者人之道”，既表明“诚”是事物真实地成为其自身，也意味着人通过修身成德而实现自身的真实存在。由此，儒家所谓德性，并非单纯指向外在的才能、功业或卓越表现，而是必须以道、义原则为根基，使人的现实能力与实践活动获得明确的道德方向和价值提升。

　　教化哲学与政治哲学之间具有深刻的内在联系。吉林省社会科学院原院长邵汉明提出，相较于道家，儒家更加强调积极有为，政治以道德为根基。道德既是政治实践的出发点，也是其最终归宿，因此，以“伦理政治化”或“政治伦理化”概括儒家政治有一定的合理性。其次，儒家重视仁智统一，在政治上体现出鲜明的理性精神和重视贤能的特征。其三，儒家一贯追求“以和为贵”，既强调“过犹不及”的中道原则，也重视“和而不同”的多元包容。其四，儒家政治具有强烈的民本关怀，从孔子的爱民思想，到孟子的“民为贵”，再到“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均体现了以民意、民生和民心为重要依据的政治理想。

　　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哲学系教授丁四新围绕《周易·系辞上》中的“吉凶与民同患”命题展开阐释，指出这一命题集中体现了《周易》思想中的忧患意识。他认为，《周易》所讲的忧患并非个人层面的得失之忧，而是一种建立在吉凶判断、居安思危和责任担当基础上的政治伦理意识。“吉凶与民同患”意在说明圣人能够明察天道与民情，将百姓的安危祸福视为自身的忧患，由此体现出鲜明的民本关怀。历代学者对这一命题的诠释，也逐渐由卜筮意义上的吉凶判断，扩展为与民同忧、为民担当的政治思想。

　　孔子研究院院长孔德立从历史发展、思想内涵与当代转化三个层面，对儒家教化哲学进行了系统阐释。他认为，儒家教化并非依赖外在强制，而是通过礼义规范、德性培育与文化秩序的建构，引导个体形成内在认同，进而实现民心凝聚与社会和谐。儒家所谓“善教”，既关乎个体品格与道德人格的养成，也承担着塑造政治秩序、改善社会风俗与维系共同体价值的功能。

　　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教授许家星从朱熹道统与道学之辨的相关讨论出发，重新考察“内圣外王”概念的形成、演变及其在儒学史中的意义。他认为，“内圣外王”常被视为儒家理想人格的集中概括，但这一解释并不足以说明孔子虽“有德无位”，却最终成为儒家文明代表的历史事实。儒学得以延续发展的根本动力，不在于对政治权力的依附，中国文明的核心不是“王统”而是“道统”，不是政治权力而是道德教化。重新审视“内圣外王”合一论，有助于彰显道高于势的儒家精神，也有助于进一步凸显知识分子明道、弘道的重要意义。

　　北宋儒学复兴并非单纯的经学复兴，而是宋代儒者试图从儒家经典中重新发掘“大中至正之道”，并将其提升为最高理性原则和文化精神的尝试。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教授章伟文认为，北宋儒者希望通过阐发《周易》之理来推动儒学复兴，并借助易学思想描绘理想政治蓝图，以规正现实政治生活的发展方向。在这一过程中，他们逐渐形成了较为系统的易学历史哲学体系。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北宋儒学复兴本身也可以被理解为一种历史哲学的建构。

　　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李承贵认为，儒家教化思想是自然秩序、人性理论与社会生活共同作用的结果。“天道设教”“性道设教”“人道设教”三者相互联系，共同构成了儒家教化思想的理论基础，使其呈现出来源多元、价值取向乐观、实践功用突出和内在需求鲜明等特点。

　　钱穆主张教育应当“先通后专”，首先培养具有整体文化视野、健全人格和深厚根基的“通人”，而非仅具备单一知识与技能的专门人才。黑龙江大学哲学学院教授柴文华认为，钱穆尤为重视做人教育，认为教育首先应当回答“培养什么样的人”这一根本问题，并强调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的重要作用，使受教育者理解如何成为具有文化认同与文化自觉的中国人。

　　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任蜜林从庄子思想出发，对“德”的含义进行了重新阐释。他认为，与儒家强调修身成德、礼义教化不同，庄子之“德”更强调生命的自然状态、精神自由与存在本真。

　　会议由东北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部哲学学院主办，四川大学哲学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儒家教化思想通史编纂与研究”、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中国传统政治哲学的内在逻辑与整体特征研究”协办。

图1、会议现场 本网记者 赵徐州/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