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是什么?”每一个好故事的开头都不乏一个诸如此般简单却又让人细思甚怯的问题。伊格尔顿的《现象学,阐释学,接受理论:当代西方文艺理论》这本汲取了西方20世纪文艺理论精粹并进行再阐释的著作就是这样开头的。
一个不同于我们“所在”的
多维世界
“文学”对于受凡尘琐事所扰的芸芸众生,是一种仿佛知道,却很难用言语去诠释的东西。一方面,这一名词的背后似乎只是一个过分宽泛的概念,或仅仅是对待一种事物意识上的观念,每一种诠释对其而言都是难以诉尽的,更别提所有的表达都建构于“言语”这一行为的局限性上;另一方面,在了解这一行为的必要性上,也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也许,最开始思索的人并没有把问题落实到“文学”这一关乎人类语言的字里行间,他想的兴许是更加迫切的问题:何为“活着”?“人”是什么?人类的生存与动物的生存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于是,他们企图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以从这一困境中获得解脱,当这一愿望诉诸文字,似乎可以被称为“文学”的东西产生了。
从某种程度上说,“文学”,是一个不同于我们“所在”的多维世界,是人类所创造出来的用以追问“自身”的一种方式和途径,或者说是一种“可能性”。
就在这些没有答案的追问中,人们开始怀疑:“文学”需要答案去定义自身吗?类似的陈诉我们似乎也听过,“人”活着的意义是否只在于他最终的归宿和目的?
情感·经验·历史
通常而言,我们会以“想象的”、“虚构的”这样的形容词为“文学是什么”加注,与中国古代先贤一样,强调具有社会教化意义的“文章”。毋庸置疑,这与政治统治的关系密不可分,但是仅仅这样来定义文学,显然是不恰当的,难道脱离了社会伦理道德与政治,文学本身便不具有任何存在的意义了吗?这就好比一个人,如果无法通过他者的存在来对自身存在进行认定,他就无法证明自身的存在。于是人们开始从文学的内部着手,拷问其自身存在的价值。
当然, “文学”不再是谁的附属,亦不需要他者来定义,它生来便是为美与爱而存在的,它不属于人间诸多繁琐庸俗的功利事宜,它表达并来源于人类情感深处的最激烈的创造性冲动,并在生命那些理性失控的时刻歌咏某种逝去的美好的莫名怀旧感。也是在这些时刻,现代的美学和艺术哲学萌发了,以至于对于作品的文学性判断不再纠结于时间的检验,而是转移到其美学性价值的评判上来,换言之,只要作品是美的,那么它就是文学的。
这样看来,当时的人们对于文学自我的建立着实作出了一番思考,可美中不足的是,他们未能走得太远,这种探索,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是将文学从一种桎梏解脱出来跳入了另一种差别并不太大的桎梏中。因为从这样的观点中,我们会开始思索这种情感的冲动从何处而来?美感又从何处来?说来也怪,每当提及与精神有关的发源问题,人们总会不由自主地转向我们经验和历史所不能触及的东西,如宗教中的神。即使如此,我们也不能否认这种思考所带来的某些进步,至少它拓展了可以给予文学定义的方面。
就在文学沿着浪漫主义怀旧和个人体验直觉的道路越飞越远,却在英国文学评论家里维斯的倡导下最终成为了与凡间有着一线相连的“道德神学”,文学不但成为了“何者为人”的问题,还成为了它的答案。换言之,就是当你开始学习文学,欣赏文学,懂得文学之时,你便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文明的人,文学某种程度上成为了他们所谓的“最高文明”的标尺与灯塔。毋庸置疑,这样的文学观点带有在现实环境中有失偏颇的“贵族文化”的色彩,但它对于“如何成为一个人、一个文明意义上的人”所作的探索和思考是不容忽视的,就“文学”与“人学”的关系而言,它将文学从对个体人生的思考拓展到了对人类群体文明的探索。
人类感受经验的共同呼声
眼看文学就要在这些纷繁复杂的探索中再一次迷失道路,那种残留着浪漫气息的怀旧情怀便如约而至,这次它的名字叫“传统”。从里维斯的文明和诗人托马斯·艾略特的“传统”里,似乎便开始嗅到一点“新批评”的气息了。不可否认,“传统”虽然有一点怀旧情怀,但是它并非像浪漫主义一样提倡对于古典的复归和个人情感经验的恣睢,相反它是一种再创造,意图将文学从特定个人(或者是特定杰出个人)的经验感受中抽离出来,自成一体,成为人类的感受经验的共同呼声。
而“新批评”想要建立的就是这样的一种文学系统:它不再是作为表达个人,或者阐释个人的思想感情的工具,而是一种了解作者和读者情感和思想的途径。如果要以“人”作比,“新批评”眼中的文学大概是一个饱经风霜、看透世事沧桑、知识渊博的长者,他坐在一个有着几千年历史的老教堂里,等待着每一个受尽世事折磨的脆弱灵魂来到他的面前寻求救赎和灵魂的终极平静。这样的一个形象,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和宗教这一形象重合了。
“新批评”为文学再次提供了一条探索和前行的道路。有别于形式主义某种程度上过分机械、甚至于极端地割裂文学与作者和读者间的联系,从而宣称的独立,它的独立,在强调自身的基础上,保留了一定的情感维系——可以说是更为广泛概念上的“情感”,通过范围和数量,即“多数人”的情感来消除某种以个人情感为依据的“独立”的不确定性。
概而言之,文学是一种在历史长河中形成的、总结和记录人类情感和经验的东西。这样一来我们会发现一个奇怪的问题:如果将文学比作一个“人”,那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只活在过去。于是,新的问题和思考再一次产生了,我们能否让文学从时间的秩序性中解脱出来,将其置于一个完整而封闭的圆形结构的时间上,成为一个永远处于“此在”和“此刻”的事物?
(作者单位: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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