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庭坚书法 作者/供图
北宋后期,根植篆书并将篆书审美转嫁到行草书的创作中,进而实现书体互通,是尚意书家践行篆书观念的重要手法。以苏黄为首的尚意书家高度重视《说文》。这与北宋前期、中期大肆推崇李阳冰有关。李阳冰不仅篆书盛名巨大,更重要的是他极为重视《说文》,其热衷《说文》的形象也根植于后期书家的心中。
重视《说文》,首提东坡。苏轼曾说:“余尝论学者之有《说文》,如医之有《本草》”,“余爱郑君之学简而通”。在他看来,不熟字法,不能通篆。他在《跋文与可墨竹》中就高度褒扬习篆数十年的好友李元直,强调其“晓字法”。可见,他认为《说文》一书所包含的篆书及其释义,是研究文字生成、衍变、读音及后人评价的最基本、最重要的先决条件。
无独有偶,黄庭坚对篆书字法要求也十分严格。如其在辩俗字“庵”时,就首先参证篆书,然后再取法《三国志》及相关文献。其父黄庶也曾论述篆书字法的重要性,他在《拟欧阳舍人古篆》中,称“隶书满纸籀文废,字法破碎失本根”,即是对篆书字法高度重视的表现。
当然,注重篆法的准确妥当只是尚意书家篆书观念之一。他们对篆书取法进而援篆入草方面存在着清晰的认识。早在黄庶《拟欧阳舍人古篆》中,就称“中间阳冰入篆室,下笔日与丞相亲”,可知他们以为李阳冰篆书成就的取得在于“日与丞相亲”,即不断地接近秦代李斯的篆书水准。黄庭坚在深度解析东坡“大字难于结密而无间,小字难于宽绰而有余”这句书论精华时,也援引了篆书碑刻。他以为“宽绰而有余”,如《东方朔画像赞》《乐毅论》《兰亭禊事诗叙》、先秦古器科斗文字;“结密而无间”,如焦山崩崖《瘗鹤铭》,永州摩崖《中兴颂》,李斯峄山刻秦始皇及二世皇帝诏。秦代篆书“结密无间”不单指大字在结构、用笔上要有所紧致,还应包括以中锋行笔、结字重心偏上、章法布局茂密等具体细节所呈现出的综合面貌。这种取法于篆书的观念,已决然不同于宋初文字学家“崇古”、金石学家“疑古”的被动状态,而是转变成为主动“师古”的取法精神,篆书自然成为宋四家眼中书法创作的师法对象。
黄庭坚对篆书的理解较为深入,主要集中于篆书笔意的阐发和转嫁。他在《山谷集》中,认为“然学书之法乃不然,但观古人行笔意耳。王右军初学卫夫人小楷,不能造微入妙,其后见李斯、曹喜篆,蔡邕八分,于是楷法妙天下。张长史观古锺鼎铭科斗篆,而草圣不愧右军父子”。并在《题范氏模兰亭叙》中说“右军自言见秦篆及汉石经正书,书乃大进”。显而易见,山谷以为学书之法贵在得“意”,并拈出王羲之、张旭这两个“圣”人法意于秦篆作例证。为了强调这个观念的重要性,他甚至不惜夸大事实,称《石鼓文》笔法如“圭璋特达”,“熟观此书,可得正书、行草法即便是王羲之亦当如是说”。由此可知,在黄庭坚看来,篆书笔意的把握与否直接成为了书法学习的不二法门。
(作者单位:暨南大学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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