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二十大提出，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发展养老事业和养老产业，为新时代老龄工作擘画了发展蓝图。2024年1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发展银发经济增进老年人福祉的意见》，银发经济是“涉及面广、产业链长、业态多元、潜力巨大”的新兴经济形态；《乡村全面振兴规划（2024—2027年）》提出推进健康乡村建设，积极发展互助养老，将农村养老纳入乡村建设的重点任务清单。近年来，随着“退休返乡潮”兴起，我国城乡人口流动正从过去单向度的“虹吸效应”转向双向互动的“反哺效应”。这一人口流动新趋势，为激活乡村内生发展动力提供了重大机遇。探索返乡养老与乡村振兴的深度融合，激活乡村“银发人口红利”，正成为乡村全面振兴的崭新动能。

人口流动新转向：返乡养老的时代价值与内生动力

　　多重动因协同催生返乡养老新趋势。城乡人口流动的历史转向，是经济社会发展进入新阶段的必然产物，蕴藏着深刻的结构性动因与厚重的时代价值。经济层面，城市生活成本的攀升、住房医疗消费等生活压力的凸显，让越来越多退休群体开始重新规划晚年生活的空间选择，乡村相对低廉的生活成本、优美静谧的自然环境，逐年改善的基础设施与公共服务，形成强大的“舒适性拉力”，成为退休群体安度晚年的理想去处。情感层面，对家乡故土的情感依恋、“落叶归根”等传统文化观念在现代社会依然拥有强大的精神感召力，让无数在外打拼半生的退休人员渴望回到熟悉的故土，在乡音乡情中安享晚年。政策层面，国家出台一系列支持政策，深化农村宅基地制度改革试点，实施“银发人才”下乡计划，推进城乡医保衔接落地，为退休人员返乡养老提供日益完善的制度保障与政策支撑。

　　多元路径释放乡村发展反哺效应。返乡老人群体中，不乏经验丰富、资本相对充裕、视野开阔的“银发精英”，他们正通过不同方式激活乡村发展潜能，形成实实在在的“反哺效应”。稳定的养老金收入与成熟的消费理念，让返乡退休群体对生活品质有着更高的追求，对绿色农产品、生态康养服务、文化休闲体验有着旺盛的需求，带动乡村消费市场提质扩容，推动特色农业、乡村旅游、民宿经济等产业驶入发展快车道。常年在城市积累的专业技术、管理经验与文化素养，让很多返乡老人能够参与乡村治理，开展实用技术培训，传授产业经营思路，指导乡土文化传承，把多年积攒的知识资本转化为乡村振兴的宝贵资源。返乡是社会网络的跨地域延伸，退休人员把城市的社会关系、信息渠道、市场资源带回乡村，推动城乡之间信息流、资金流、人才流的双向互动，为乡村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社会动力。

　　银发红利重塑乡村发展底层逻辑。这种带着温度的代际反哺，正悄然改变乡村发展的传统逻辑，催生出具有鲜明时代特征的“银发人口红利”。退休人员作为乡村发展的新参与者，通过养老金等转移支付直接壮大乡村消费能力，通过知识经验回流提升乡村人力资本水平，通过文化传承延续乡村文脉，为乡村带来经济、社会、文化等多个维度的积极改变。他们的到来，优化了乡村人口的年龄结构与素质结构，更以自身特有的资源禀赋和生命阅历，推动乡村产业从传统单一的农业向多元融合业态升级，为新时代乡村全面振兴注入“银发动能”。这种以代际反哺为特征的城乡互动新模式，开辟出一条城乡融合、互促共进的全新发展路径。

产业赋能新实践：银发经济重构乡村现代产业体系

　　消费升级带动乡村产业市场扩容。产业是城乡融合发展的经济基础，返乡养老带来的“银发红利”，体现在对乡村产业的重构与赋能上，核心是推动城乡产业协同升级，构建“城乡互促、工农互补”的现代乡村产业体系。返乡退休群体带来的全新消费需求，直接推动乡村消费市场走向繁荣。他们追求健康、绿色、有机的田园生活，注重生活品质与精神体验，为乡村特色农业、生态旅游、休闲康养等产业带来广阔的市场空间。这种消费需求还会产生显著的乘数效应，带动上下游配套产业协同发展，推动乡村相关产业链条不断完善，为乡村经济发展注入新活力。

　　要素逆向流动激活乡村发展内生潜力。返乡养老现象的兴起，推动资金、技术、人才等生产要素从城市向乡村“逆向流动”，这是畅通城乡要素双向流动的关键所在。不少退休人员有着一定的积蓄与投资意愿，他们主动投资特色农业、乡村旅游、民宿经济等项目，为乡村产业发展提供资金支持，撬动更多社会资源向乡村聚集。多年在城市工作积累的技术经验与管理能力，随着返乡老人的脚步一同回到乡村，他们把成熟的技术标准、经营理念、管理模式应用到乡村产业实践中，有效促进乡村产业的技术进步与提质升级。

　　产业链延伸拓展乡村价值创造空间。退休人员的深度参与推动乡村产业链条不断延伸拓展，让乡村从单一的原料产地向多元价值创造地转型。很多返乡老人主动参与农业种植、精深加工、品牌营销、电商销售等环节，用自身的经验与资源补齐产业链短板，推动农业全产业链的完善与升级。他们善于挖掘乡村自然景观与人文资源的独特价值，结合市场需求发展乡村旅游、民宿经济、文化创意等新兴业态，把乡村的生态优势、文化优势转化为产业优势、经济优势，为乡村经济发展开辟出一个个新的增长点，让乡村的价值得到更充分的释放。

协同发展新路径：制度创新护航城乡融合新格局

　　土地制度创新筑牢返乡安居保障。统筹城乡发展，需要从“解决问题”向“创造经验”跃升，用系统性思维和创新性实践优化制度供给，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实践经验。在坚持农村土地集体所有权的前提下，探索“三权分置”框架下的养老宅基地改革路径，可探索试行返乡老人通过承包地经营权、城市社保权益、技术服务权开展“三权置换”的构想，获取宅基地使用权，为返乡养老提供稳定的居住载体。针对农村大量闲置宅基地和农房资源，推行“村级养老社区”建设模式：由村集体将闲置宅基地统一改造为适老化公寓，返乡老人以“长租+押金”的方式入住。该模式既盘活了农村闲置资源，又满足了返乡老人的居住需求，实现村集体、在地农民与返乡群体的多方共赢。

　　公共服务均等化提升养老福祉水平。推动城乡基础设施“硬件”互联互通向公共服务“软件”优质均衡跨越，是提升返乡养老幸福感的核心支撑。构建城乡互认的医保制度体系，打通异地结算的堵点难点，确保退休人员在乡村也能享受到便捷高效的医疗保障服务，实现医保待遇的平稳衔接。不断完善乡村养老服务设施，优化基层医疗服务供给，提升乡村公共服务的标准化水平，让返乡老人在乡村也能享受到有质量、有温度的养老服务，真正实现“老有颐养”的美好愿景。

　　分类治理精准匹配乡村发展禀赋。统筹城乡发展的前提，是精准对接不同区域的资源禀赋，构建科学有效的分类发展体系。基于村庄的功能定位与发展阶段实施分类施策，把乡村建设项目与村庄实际功能精准对应，让每一类乡村都能找到适合自身的返乡养老承接路径。具备区位优势或特色产业资源的产业集聚型乡村，可着力挖掘“银发经济”的产业价值；分布在城市圈内、承担“城市后花园”功能的城乡融合型乡村，可重点打造高品质康养服务功能；地处重点生态功能区的生态涵养型乡村，可立足生态本底发展生态康养产业。通过差异化的发展策略，让不同类型的乡村都能在银发资源开发中找到自身的定位与优势。

　　文化传承创新厚植乡村精神根脉。激活乡村文化的内生动力，提升乡村文化软实力，才能让返乡老人真正实现“情有所寄”，让乡村发展拥有更持久的精神支撑。把“孝老文化”融入文明村镇建设全过程，纳入文明村镇评价的指标体系，设立“孝老基金”奖励孝老爱亲的模范家庭，让尊老敬老成为乡村社会的文明风尚。实施乡村文化设施提质工程，推进“一村一文化中心”建设，重点打造数字农家书屋、非遗工坊、乡村戏台等文化阵地，培育本土文化管理人才，让乡村文化阵地真正活起来。挖掘培育“一村一品”文化 IP，支持返乡老人发挥自身经验与资源优势，开发农文旅融合发展项目，让文化软实力转化为经济发展的硬支撑。

　　激活乡村“银发红利”是一项涉及经济、社会、文化等多个领域的系统工程，也是乡村全面振兴的重要课题。立足新时代城乡融合发展的大背景，坚持以特色为灵魂、以融合为核心、以产业为根基、以治理为保障、以创新为密钥，把返乡养老的“个体选择”融入乡村振兴的“国家战略”，就能在城乡融合发展的生动实践中，走出一条兼具温度与力度的新时代共同富裕路径。

　　（本文系2025年度福建省社会科学基金一般项目“逆城市视域下返乡养老与福建乡村全面振兴研究”（FJ2025B069）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福建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福建师范大学协和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