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为制造业大国，产业结构优化升级正推动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新能源汽车、高端装备制造等战略性新兴产业蓬勃发展，拉动了中国对镍矿等关键矿产资源的巨大刚性需求。印尼是全球镍矿储量的第一大国，与中国作为全球最大镍矿需求国的产业优势高度互补，双方形成紧密的镍产业合作关系。

　　印尼镍矿的特征

　　印尼镍矿资源在全链条上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具有储量高、集中度高以及类型特殊三大特点。镍是重要的合金元素，在不锈钢、抗腐蚀合金中广泛使用。根据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2024年的数据，全球镍资源量超过3.5亿吨，印尼镍储量占全世界的42%，排在第一位。2023年全球镍产量约360万吨，印尼产量占比50%，同比增长13.9%，是全球最大的镍生产国。随着清洁能源技术的发展，镍在电动汽车、储能电池制造中所起的作用越来越大，印尼处于全球动力电池和不锈钢产业链的战略枢纽位置。印尼镍矿主要是红土镍矿，其埋藏浅、开采成本低，但冶炼技术复杂。其资源主要分布在苏拉威西岛、马鲁古群岛等地。尽管资源禀赋优越，但当地基础设施比较落后，对大规模开发存在困难。

　　中印尼镍矿产业合作的基础与现状

　　资源禀赋与政策协同奠定良好合作基础。中印尼镍矿产业合作是以资源互补、政策协同为前提的。就资源禀赋而言，中国是全球最大的新能源汽车市场，对镍资源有巨大的需求。中国不锈钢产量中70%为奥氏体不锈钢，每吨含镍量约为9%，镍元素成本占吨钢成本的61%。而印尼的本土镍加工能力较弱，急需外部资金和技术来发掘其镍资源潜力，这种资源和市场的互补性为两国合作提供根本动力。从政策方面看，2009年印尼通过立法推动矿产下游化，2014年禁止原矿出口，鼓励外商投资当地深加工。2021年佐科政府取消了矿业外资持股比例的限制，发布《创造就业综合法》加强了市场的竞争力。对于中国来说，与印尼进行镍矿产业合作契合共建“一带一路”倡议以及国际产能合作的方向。

　　中印尼镍矿投资规模持续扩大，全产业链合作深化。过去十年，中国投资超过140亿美元，在印尼镍产业链中居于重要位置。2025年7月，中印尼企业共同投资的镍资源及电池全产业链项目开工，总投资近60亿美元，包括采矿、冶炼、电池材料制造及回收等环节。

　　在合作模式上，中资企业创立“园区经济”模式，打造资源、技术、制造三位一体的合作路径。以莫罗瓦利工业园（IMIP）以及纬达贝工业园（IWIP）等为代表的大型园区成为双方合作的重要载体。这些园区规划用地4000余公顷，员工超10万人，已落户企业53家，形成了从采矿加工到最终冷轧的完整产业链，并建立了新能源电池材料项目，实现了产业集聚、基础设施共享。

　　在合作领域上，两国合作由最初的镍矿开采、镍铁冶炼，扩展到现在的电池材料、整车制造以及回收利用等全产业链环节。在电池制造方面，宁德时代与印尼IBC合作开展的60 GWh电池项目正按计划进行；在整车生产方面，五菱、比亚迪、小鹏等车企已经在印尼布局。2025年上半年中国品牌在印尼新能源汽车销量超过2万辆。两国之间的合作还延伸到人才培训和技术交流上，中资企业同印尼的多所高校开展了校企合作，加快了人才本地化的进程。

　　中印尼推进镍矿产业合作的机遇与挑战

　　在气候变化以及能源结构转型的大背景下，各国均重视对关键矿产的开发利用，力求掌握矿产产业链的主导权。因此，目前已迎来中印尼推进镍矿产业合作的机遇窗口期。

　　一是全球新能源汽车产业链重组加快，东南亚成为镍矿等关键矿产资源布局的热点地区。印尼是东盟最大的经济体，凭借其区位优势有望成为区域电池产业中心。同时，共建“一带一路”倡议同印尼的“全球海洋支点”战略深度对接，为两国合作提供了战略框架。2024年，印尼总统普拉博沃访华期间，双方共同发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印度尼西亚共和国关于推进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和中印尼命运共同体建设的联合声明》，彰显了两国存在合作的政治意愿与战略互信。

　　二是双方资源优势和战略定位契合。根据印尼能矿部数据可知，印尼镍储量和产量均居世界首位。根据国际能源署(IEA)发布的《全球电动汽车展望2025》，2024年全球电动汽车产量中，中国占比约70%，出口量占全球总量的40%。全球电动汽车产业的发展不断拉高对镍的需求，为中印尼镍矿产业合作提供良好的战略契合与资源互补的环境。

　　在把握合作机遇的同时，中印尼镍矿产业合作仍面临着挑战。首先是环境约束和减排压力而带来的挑战。印尼镍工业园区普遍依靠自备燃煤电厂供电，目前运行的自备燃煤电站总装机容量为10.8 GW，另有14.4 GW在建，造成碳排放量大幅增加。作为《巴黎协定》的签署国，印尼承诺到2030年无条件减排31.89%，2060年实现净零排放。但印尼目前可再生能源仅占电力结构的13.1%，远未达到2025年23%的目标。同时苏拉威西岛和马鲁古群岛等主要矿区因电力基础设施落后、电网覆盖率低、供电不稳定，迫使园区建设自备电厂，更加大了环境压力。

　　其次是印尼国内政治环境的变化为包括镍矿在内的关键矿产资源战略的执行带来变数。印尼矿业政策多次调整，2014年禁止镍矿出口，2017年又允许部分低品位镍矿出口，未来不能完全排除政策收紧的可能性。政策的不确定性加大了镍矿产业的投资风险，影响了企业的长远规划。

　　最后是中印尼存在产业链协同不足和生产技术对接不顺畅的困难。尽管印尼镍资源丰富，但产业链垂直整合度低，一些关键材料如锂、正极材料、电解液等主要依靠从澳大利亚、中国等国家进口，这种外部依赖制约了印尼建立完整的本土电池产业链的能力。同时，欧盟可能会依靠碳关税来对印尼施压，迫使印尼在新能源基建中采用欧系技术，这不仅会影响中国相关技术在印尼镍矿产业开发的应用，也可能造成全球市场分裂，增加两国合作的难度。

　　提升中印尼镍矿产业合作水平

　　加强政策协调与机制保障。从政府层面上看，中印尼两国应该加强战略对接和政策沟通，把镍矿合作融入双边自贸协定和共建“一带一路”合作框架。就印尼矿业政策的波动问题而言，可以通过签订双边投资保护协定、建立长期对话机制来提高政策的预期性和稳定性。同时，完善金融支持体系，扩大本币结算的使用。在已有本币结算协议的基础上，扩大人民币、印尼盾在贸易结算、融资及投资中的使用规模，降低对美元的过度依赖。支持印尼主权财富基金发行人民币债券，专项投资新能源项目，形成资金良性循环。

　　深化本地化经营与可持续发展。在企业层面，中资企业要强化合规经营和社会责任，深度融入印尼当地经济社会发展。一是加大本地人才的培养，通过培训中心、岗位实训、师徒传习等方式，培养更多本地技术人才。二是完善社区共建，设立可持续发展基金会，援建教育、医疗、基础设施等公共设施，建立良性互动的社区关系。为实现可持续发展，企业需加强技术创新、产业链整合，提高合作层次。可以通过引进先进的镍冶炼技术，如高压酸浸、定向循环等，提高资源利用率及回收率。再从采矿、冶炼延伸到电池材料、电池制造、回收利用，提高整体附加值。此外，需积极推进绿色转型。中资企业应主动参与印尼园区能源结构调整建设，提高可再生能源的使用占比。可采用“绿电+绿镍”的模式，在园区配套光伏、水电等项目，使得单吨镍碳足迹达到欧盟CBAM标准。同时加大环保技术投入，如矿山生态修复、珊瑚礁移植、红树林植树等，降低采矿对生态环境的影响。

　　构建镍矿产业合作协同机制与标准体系。从行业层面来讲，应建立企业协同机制和行业自律规则，避免中资企业无序竞争。依托印尼中国商会总会，搭建中印尼矿产领域交流对接平台，推动企业间信息共享、业务协同。在重大项目投标、技术标准制定等环节形成一致对外的协商机制，提升中资企业整体议价能力。同时推动中国标准走出去，加强两国技术标准领域的对接。中国主导的换电标准可通过本币结算协议绑定到印尼市场，要求当地运营商使用中国的接口协议。积极参加印尼绿色矿产标准的制定，争取在碳足迹追踪、ESG披露等方面的话语权，使中国标准成为印尼市场的主流标准。此外，加强同印尼在第三方市场的合作。可以联合开拓东南亚电动汽车市场，以印尼在东盟中的枢纽地位为依托，形成依托中国制造与东南亚资源，采用本币结算的新能源区域价值链。同时寻求与中东等域外资本的合作，吸引沙特PIF等主权基金对印尼新能源项目投资，提高产业链韧性。

　　（作者单位：吴璇、张文丽，福建师范大学经济学院硕士研究生；郑云峰，福建技术师范学院福州市（福清）海外利益保护研究中心主任、硕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