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野之分”到胸怀天下——中国国际法观念的近代继受与当代衍变》这本书的“原型”是对外经济贸易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王宇航的博士论文，现在增加了一些新的内容，表达了思考和研究的延续。因此这是一项主题明确、集中，逻辑和结构完整、有序的学术研究的作品，是一项具有系统性的科研成果。

　　这项研究，锁定的是“国际法观念”这个主题，通过历史研究、规范分析和法律文化方面的探索，识别并发现近代国际法在欧洲诞生和发展之际，产生了维护和平的积极作用。但在其规制走向全球的过程中，却又出现了种族主义和文明等级论的观念和实际操作。同时，研究也紧扣住中国的“国际法观念”这个核心，深入分析了近代以来国际法观念的变迁背景下的中国理念，回应了中国与世界的在国际法方面的法理关系。近现代的中国，在欧洲式的国际法世界化的环境下，相对被动地进入到国际社会，经历了不平凡历程。新中国成立后，在社会主义建设和改革开放各阶段，根据国内的中心任务建立了具有时代特点的国际法观念。新时代，中国秉持以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为核心的国际法观念，这是中国法治主体性树立、国际法“文野观念跨越”的结果。

　　记得在博士论文的准备、开题、预答辩的过程中，王宇航所担心的一个问题是，论文会不会被“纠问”偏离了其所在的法学理论专业。确实，以国际法观念为主题词的研究很可能一下子会被“归类”到国际法专业。跟其他的学科一样，法学学科内部诸分支之间的“壁垒”，也是“森严”的。法理学，虽然大家都会承认，它是整个法学学科的基础和引领，但事实是，跟国际法这样的学科“谋面”的机会是非常少的。国际法研究注重的是条约、国际组织、规制方式和国际争端的解决等，前后几百年地考察国际法的观念，实属少见。如果换到国际法专业那里，这个博士论文，也有可能被“指摘”不是标准的国际法的研究。

　　虽然很久以来，大家都说要跨分支、跨学科研究，但是由其困难导致的成果风险，不知不觉地使人望而却步，结果是，学科壁垒依然高高存在，“挑战”壁垒的探索就成为了高风险的选择。高风险有高回报，从法理学出发，从理论、观念上检索历史与现实中国际法的出发点和立场，探索现实存在和运行的国际法和国际秩序背后、内里的原理与智能的源泉，恰恰是王宇航的博士论文，以及延续下来的新版著作的初衷和成果。

　　神童长大兼有传奇经历的格劳修斯逃脱了争端，坐下来写书的时候，今天世界所用的国际法，从原理到规则制度，总体上就被他奠定了。研究自然科学“出身”的康德，仰望星空，人类社会永久和平与理想的目标就被他呼唤出来了。当中国人形成自己“协和万邦”的天下观，当中国近代教育家张彭春作为主要起草人，把中国人的观念、词语与其他民族的观念、词语相互连通并融写入《世界人权宣言》的时候，中国跟世界，原本不是贯通的吗？

　　王宇航在其书中认为，21世纪第三个十年，由于全球各类“灰犀牛”和“黑天鹅”事件的冲击，世界各国一直在追求“天下一家”“命运与共”“天人合一”这些理念，中外思想家都不约而同地寻求和平之道。要我说就更直白，如今，“二战”之后形成的国际秩序已经明显受到了挑战、甚至破坏。简单地说出结果答案无非是：一，仍然要维护这个秩序，维护现有的国际法；二，更重要的是，现有的国际法及其模式、制度要更新、要升级，新的国际平衡和全球秩序需要前行而建立。

　　当今，我们正经历着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以AI为代表的科学技术快速发展，所以，赶在AI布局和“接管”之前，把我们人类社会自己的秩序和总体文明整理好、守护住，是一个重要课题。《从“文野之分”到胸怀天下——中国国际法观念的近代继受与当代衍变》，恰恰是这个重要课题当中，一个具有连通中国与世界之意义、直接针对现实的，富有特色和富有创意的研究成果。

　　【《从“文野之分”到胸怀天下——中国国际法观念的近代继受与当代衍变》，王宇航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5年9月版】

　　（作者系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比较法与欧盟法研究所所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