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国际传播研究成为最热门的学术领域之一,但其实对于自主知识体系该如何构建,大家还没形成明确共识。作为一名还在成长的青年学者,面对理论探索过程中还依然存在的“书斋里的畅想”或“纸面上的游戏”,我时常感到困惑。于是2025年起,我努力去做出一些尝试,希望能够在与国家重大战略、实践重大问题、学科重大前沿的对话过程中,找到那条通往真实发生场景的研究路径。
首先是到真实的国际舆论场中去感知中国与世界的变动关系。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指出,加强区域国别研究,提升国际传播效能。面对这样一个还比较新的现实情况和知识需要,这两年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以有组织的科研形式集中推进区域国别国际传播研究,发布了全国首套面向区域国别国际传播研究的国家智库报告系列,这两个月已经正式出版了对非传播、对拉美传播两册。作为团队中的一员,行走在真实的国际场景中,才会发现我们还存在着太多外部认知的模糊与失焦地带。比如单就信息技术而言,非洲更关注中国信息基础设施发展带动的非洲工业化、城镇化转型可能,拉美更希望了解中国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带来的舆论场治理经验,欧洲则更在乎中国通讯企业的本土合规与标准对接问题。但如果没有进入真实的一线拿到真实的材料,就无法把握传播关系的真实脉搏,难以做出切实可信的学术判断。
除了专注新闻传播本领域话题,在维也纳调研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战略规划与南南合作司时,对方负责人所说的“你到底有没有能力把那块牌子举起来”,也成为我着重思考的基点之一。他是在描述一个正常的工作场景,即在190多个成员国都到场的国际会议、甚至是国际谈判现场,如果你举起面前写着“China”的牌子,就代表着你要主动为中国争取发声机会、要阐述中国的立场和观点。而这又是与你的能力直接对应的,即你能否有胆识、有理有据、有谈判技巧,并且自信、大声地说出国家观点。这对于专业外交人员来说其实都是困难的。那么反观自身,其实作为国际传播学者,我们同样面临的职责与使命也是“你到底有没有能力举起你面前的那块牌子”。不论是国际视野、专业能力,还是各类综合素质,见贤思齐,我想我都还有很多功课要做。
其次是到前沿的边疆地带去学习民间生动的跨文化交往智慧。2025年4月,中央周边工作会议召开,强调要构建周边命运共同体,努力开创周边工作新局面。我国幅员辽阔、边境线长,同周边关系处于近代以来最好的时期,同时也进入周边格局和世界变局深度联动的重要阶段,这无疑为国际传播研究提供了丰富的现实素材。在新闻所科教融合创新试点项目的支持下,作为一名教学经验尚很缺乏的“青椒”,我鼓起勇气与同事一起,带领社科大8名本硕博学生来到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河口瑶族自治县开展暑期工作坊。
工作坊主要关注三个问题,即跨境开放与经济发展总体情况,沿边乡村振兴与民族团结实践,跨境传播与人文交流特色做法。我希望带领学生突破国际传播研究传统的中心主义思路、国家顶层思路、媒介文本思路,走到田野实践中去、走到鲜活基层中去,通过观察切实可感的双边交往景观去激发新的学术想象力。当站在边境线上看到越南村子里的小朋友向同学们招手问好,当一位位驮着方便面、AD钙奶和卫生纸的“背包客”跨过口岸走入千家万户,我相信这种场景能够呼应、甚至抵过课堂上的千言万语。学生们很勤奋,最终交出了5篇非常扎实的调研报告和2篇主流媒体报道文章,都成为教学相长的最好注脚。
还记得第一次去边境调研结束后,我在笔记中写下一句话:“好久没去田间地头调研了,常浮在一些宏大里,难免忘记具体与鲜活。重新找一找。”这也许就是我今年迈出个人舒适区的重要一步,也是反观自我、向外探求的一些心得。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