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流动是优化要素配置的重要途径，绿色发展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鲜明底色。“十五五”时期，我国人口持续向城市群和中心城市集聚，跨区域流动与就近就业、返乡创业交织并存，劳动力的空间分布和技能结构正在发生深刻变化。辩证把握人口流动与绿色低碳发展的关系，在促进人才合理流动中增强区域创新能力，在深化产业协作中推动全链条降碳，在完善利益协调中实现发展成果共享，为区域协调发展注入绿色动能。

　　一、认识人口流动中的区域发展新形势

　　人口流动正在重塑我国区域发展的要素配置格局。随着人口持续向城市群和中心城市集聚，不同技能劳动者在区域间的分布也随之调整，创新资源集聚地区与承担能源资源供给任务的地区，在绿色发展中面临的条件和任务日益不同。这种变化不仅关系各地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的能力，也通过跨区域产业链影响发展收益与排放负担的分布。科学把握人口流动的绿色效应，需要从人才集聚、技能适配和产业分工三个层面，认识区域绿色发展的新形势。

　　人才集聚增强优势地区的绿色创新能力。绿色发展日益依赖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高技能劳动者向产业基础较好、创新资源较为丰富的地区集聚，有利于促进知识交流、专业化分工和成果转化，推动绿色技术与先进制造业、现代服务业协同发展。这一过程既能够催生新的绿色产业，也有助于通过工艺优化、设备更新和精细化管理降低传统生产环节的资源消耗。应当看到，人才合理集聚是提高全国要素配置效率的重要表现，不能因其带来区域发展差异，就否定人口流动对培育新质生产力的积极作用。

　　技能适配决定资源型地区发展后劲。一些能源资源富集地区和老工业基地，既承担着能源、原材料等基础供给任务，也面临较重的传统产业绿色改造任务。若青年人才持续外流，而企业岗位升级和职业培训未能及时跟进，技术改造可能受到工程应用、生产管理等方面人才不足的制约；产业升级进展缓慢，又会削弱当地吸引人才的能力。这并不意味着迁出地缺少有技能的劳动者。相反，传统产业积累的产业工人、工程技术人员和生产经验，是推进绿色改造的重要基础。关键在于能否通过岗位更新和技能提升，将既有能力转化为适应绿色发展的新优势。

　　产业分工改变区域排放负担的形成方式。人口和高附加值产业环节向优势地区集聚，并不意味着能源供给、原材料生产和基础加工同步向这些地区集聚。一个地区的研发设计、终端制造和消费需求，可能通过跨区域供应链带动其他地区的能源消耗与碳排放。由此，经济收益形成地、最终需求所在地与直接排放发生地未必一致。既要看到人口集聚和产业升级对提高生产效率的积极作用，也要警惕高排放环节简单转移造成的局部“变绿”、整体减排不足。认识区域绿色发展，不能只看单个地区的产业结构变化，还应考察产业链各环节的真实降碳成效。

　　二、把握人口流动与绿色发展的辩证关系

　　人口流动带来的区域差异，既是市场配置要素的结果，也与各地产业基础、资源禀赋和发展机会密切相关。推进绿色低碳发展，不能以限制人才流动追求静态均衡，也不能寄望于人才集聚的收益自动向所有地区扩散。应当坚持全国一盘棋，统筹效率与公平、创新与应用、发展与减排，使人口流动形成的比较优势转化为区域协同发展的整体优势。

　　坚持高效配置与区域协作相统一。高技能人才向创新活动密集地区集聚，有利于提高技术研发和成果转化效率，应当尊重劳动者选择和市场配置规律。同时，创新资源的空间集聚不应成为技术应用的地域边界。人口流入地既要依托人才优势培育绿色产业，也要通过跨区域研发合作、技术服务和工程示范，推动创新成果进入能源、原材料等上游生产环节。只有使人才集聚产生的知识溢出转化为产业链整体的技术进步，人口流动带来的效益才能惠及更广范围。

　　坚持培育新兴动能与改造传统产业相统一。新质生产力本身就是绿色生产力。创新资源集聚地区可以强化关键技术攻关和先进制造能力；资源型地区则应立足能源供给、工业基础和应用场景，加快清洁能源开发、节能降碳改造与资源循环利用；老工业基地可以发挥工程技术和制造配套优势，推动传统产业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特别是要防止产业转移仅转移生产环节和排放负担，却未同步带来技术进步与产业升级。让各地在不同环节形成优势互补，才是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应有之义。

　　坚持压实减排责任与促进发展公平相统一。区域公平不是要求各地承担相同的产业任务和发展成本，更不是为高排放产业放松约束，而是要使减排责任与地区功能、发展能力和产业链受益情况相协调。承担能源资源供给任务的地区，应通过工艺改造、能源替代和管理提升实现实质性减排；享有市场需求、创新资源和产业链收益的地区，也应更加积极地参与上游绿色改造。只有防止发展收益与成本长期分处两地，才能增强各地区推进绿色发展的内生动力。

　　三、健全人口流动与绿色发展协同机制

　　将人口流动的潜在优势转化为全国绿色发展成效，关键在于构建与跨区域分工相适应的协同机制。可聚焦人才、产业和责任三个环节，推动各类要素在区域间合理流动、有效衔接。

　　健全跨区域人才培养与技能提升机制。依托重点产业链和区域合作平台，推动创新资源集聚地区的高校、科研机构、企业与资源型地区开展联合攻关、工程师交流和技术技能人才培养，使研发优势与工业应用场景有效结合。面向传统产业绿色改造，培训内容要对接节能工艺、设备运维、能源管理等具体岗位，促进劳动者在岗提升和有序转岗。可考虑以岗位需求牵引培训、以就业质量检验培训，使劳动者既能够参与发展，也能够分享发展带来的机会。

　　健全产业链上下游协同降碳机制。以能源、原材料和重点制造业产业链为纽带，推动需求地与供给地共同开展绿色技术研发、产品标准衔接和生产工艺改造。产业链下游企业可通过长期绿色采购、联合投资等方式，为上游企业提供稳定的市场预期和技术应用条件；上游企业则应以可核验的排放下降和产品升级提升供给质量。对跨区域产业转移项目，应同步考察技术水平、能源结构和排放绩效，严格落实生态环境分区管控要求，防止落后产能借转移之名形成新的高碳锁定。通过产业链协作推动全链条降碳，才能使人口流入地的创新优势与资源型地区的发展需求有效对接。

　　健全兼顾属地责任与跨区域联系的利益协调机制。“十五五”时期将全面实施碳排放总量和强度双控制度，稳步实施地方碳考核、行业碳管控、企业碳管理、项目碳评价、产品碳足迹等政策制度。在此框架下，必须压实排放发生地的减排责任，推动重点行业持续开展技术改造，实现实质性降碳。同时，也应看到，能源资源和基础材料生产服务于跨区域产业链，上游地区的发展成本不能完全由当地独自承担。应依托碳排放统计核算体系，识别最终需求与生产排放之间的联系，区分技术进步形成的减排与生产环节转移造成的排放变化；通过技术合作、绿色采购和利益分享，引导产业链受益地区共同支持供给地区发展。

　　【本文系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跨区域人口流动对区域碳排放的影响及协同减排路径研究”（72404065）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哈尔滨工程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