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加速演进，创新已成为国家竞争的战略制高点。面对关键核心技术“卡脖子”风险与日趋复杂的市场需求，单一企业难以独立完成从基础研究到产业化的全过程，协同创新日益成为突破技术壁垒、培育新质生产力的关键路径。然而，我国企业协同创新实践中仍存在合作浅层化、结构松散化、领域同质化、成果转化率低等突出问题，创新生态“大而不强、联而不深”的矛盾亟待破解。基于对我国企业协同创新实践的系统观察，可以总结出四大转变趋势。

　　从“数量扩张”转向“质量效能”

　　长期以来，国内企业协同创新普遍走“重规模、轻实效”的粗放式发展路径。随着技术复杂度提升与市场竞争加剧，企业日益认识到“广撒网”式的合作难以带来实质性创新收益。协同创新的发展逻辑正从“数量扩张”全面转向“质量效能”。市场主体不再盲目追求合作规模与名单扩容，而是立足自身定位与战略规划，主动筛选理念契合、资源互补的伙伴。合作重心转向核心技术攻坚与成果产业化，评价标准更加关注联合研发投入强度、专利质量、成果转化率等效能指标。行业逐步形成“质量优先、效能为王”的共识，投入产出效率持续提升。这一转变可归结为三个层面：一是技术层面，前沿技术复杂度提升，交叉学科层出不穷，浅层合作无法支撑高难度研发，必须依赖深度长期协作。二是企业层面，协同创新作为战略性投资更看重降本增效与技术壁垒构建，同质化合作难以形成差异化优势，深度协同方能打造市场“护城河”。三是生态层面，行业迈入精耕细作阶段，规则自然向高质量演进；资本市场与政策导向亦转向鼓励高质量合作，共同倒逼企业优化策略。

　　从“单边依赖”转向“多边共治”

　　传统企业协同创新以双边合作为主要形态，合作链条线性单一。当前，企业协同的组织架构正发生变革，逐步从“单边依赖”转向“多边共治”。协同创新网络呈现去中心化、扁平化特征，龙头企业的单向辐射作用弱化，各类市场主体获得平等话语权。“大项目引领、中小项目配套”成为主流合作形态：链主企业牵头组建跨主体创新联合体，上下游企业围绕总体任务拆解细分模块，形成梯队联动、集群协作。零散的点对点合作演变为相互交织、共生发展的集群网络，合作体系的灵活性、稳定性与综合韧性大幅增强。这一转变主要由以下因素推动：一是重大项目研发需求驱动，系统性技术攻关涉及环节多、覆盖主体广，必须依托多主体联合模式。二是数字化工具消解层级限制，线上协同平台为扁平化合作提供了技术支撑。三是风险分担的现实需要，多边合作能够分摊研发成本与不确定性风险，容错率远高于双边合作。四是政策持续引导，大力支持龙头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推动合作模式向集群化、多边化转型。

　　从“单领域”转向“跨领域”融合

　　企业的传统合作存在明显的行业壁垒与产业链边界，行为大多局限于同一细分行业内部。如今，行业与产业链之间的边界被全面打破，跨领域协同已成为创新发展的主流趋势。以制造业为核心，信息技术、生物医药、新材料、节能环保等产业深度联动，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融合成为最具活力的合作方向。传统制造与数字科技、传统能源与新能源、材料研发与医疗装备等跨界组合不断涌现。跨领域合作已成为企业突破技术瓶颈、培育新业态的必然选择。这一转变的原因包括：一是技术融合成为时代大势，单一领域的技术体系已难以支撑产业变革。二是存量市场倒逼企业开拓新赛道，跨领域协同成为挖掘新增长点的重要路径。三是产业链现代化建设要求各链条互联互通，跨领域合作能够补齐短板、推动协同升级。四是市场需求复合化，终端产品与服务不断向集成化发展，倒逼不同领域企业联手创新。

　　从“单点创新”转向“链式赋能”

　　以往企业协同创新存在“重研发、轻转化”的突出问题，创新活动大多局限于实验室与研发环节，与生产制造、市场运营相互割裂。当前，协同创新的价值边界已全面延伸，实现从单点创新向全产业链链式赋能的跨越。协同创新呈现“中游为主、上下游协同”格局：以制造、技术整合等中游环节为核心，向上游延伸至基础材料、核心零部件攻关，向下游拓展至场景迭代与市场服务。协同创新贯穿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在融资层面传递优质信用信号，降低全链条融资成本；在经营层面推动资源整合与管理优化，提升整体生产效率。这一转变的深层原因：一是创新价值逻辑重构，协同创新的最终价值必须体现在产业化落地上，倒逼创新活动紧贴产业需求。二是产业链安全的现实诉求，部分核心环节存在“卡脖子”风险，必须依托全链条协同补齐短板。三是链长制等产业政策引导，推动创新资源向产业链关键环节集聚，围绕强链、补链、延链展开。四是利益主体诉求多元化，股东、债权人、管理者更加看重创新带来的长期产业价值。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新时代金融支持区域协调发展的研究”（22AZD044）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华东理工大学商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