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发布，文中两次提及“超常规”。在关键核心技术方面提出“采取超常规措施，全链条推动集成电路、工业母机、高端仪器、基础软件、先进材料、生物制造等重点领域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取得决定性突破”。在新兴领域的人才培养方面提出“超常规布局人工智能、集成电路等新兴领域急需学科专业”。这标志着我国科技创新从“跟随模仿”转向“自立自强”的战略跃升。深刻认识技术攻关领域“超常规措施”的战略意义，对于全面贯彻落实“十五五”规划精神、加快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以及引领发展新质生产力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现实价值。
科技创新范式的重大突破
“超常规措施”的提出，首先体现了我们党对科技创新规律认识的深化，是对传统科研攻关模式的重大突破，标志着我国科技创新进入新阶段。从理论层面看，“超常规措施”意味着打破常规思维的束缚。2024年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也曾提到过“超常规”，但究其本质是一种对宏观经济的短期“超常规逆周期调节”，属于防御性的兜底调整。而此次科技创新领域的“超常规措施”则是长期的进攻型战略布局，是在尊重科技创新规律的前提下，以超常规的组织力度、资源强度和政策定力，提高科技攻关速度。
“常规”指基本、常见、标准的做法或规则，科学技术攻关的常规举措主要是组建科研团队、开展项目申报、提供经费支持、进行成果验收等传统科研管理方式，周期长、效率低、协同难。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国的科技发展多在跟随、模仿、赶超的进程当中。当科技创新进程到达“无人区”，我们必须自主开辟新路。且某些国家在高科技领域的封锁打压，已使技术安全从“发展的红利”变为“生存的底线”。我们必须跳出原有框架，“巩固拓展优势、破除瓶颈制约、补强短板弱项”，采取超越常规力度和范围的创新举措推动技术自主创新。超常规措施聚焦6个战略必争领域和产业链供应链薄弱环节，围绕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提出了取得决定性突破的要求。
从实践层面看，“超常规措施”驱动科技创新范式深刻变革。科技创新本质上是在科学技术领域中，通过创造性的思维和实践活动，对既有知识、技术、产品、服务等进行改进或创造新的知识、技术、产品、服务等的过程。科技创新特别是原创性、颠覆性科技创新正成为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要素。
在迈向科技强国的关键转型期，科技创新范式呈现出三个转向。一是从“假设驱动”到“AI驱动”。超常规措施瞄准世界科技前沿强化系统布局，前沿科技攻关第一项就是人工智能。AI驱动的时代，“人工智能+”作为新兴创新动力，可突破传统科研的“观察、假设、验证”逻辑，实现从海量数据中自主发现规律。二是从“单一学科”到“跨界融合”。以国家战略需求为导向，加快突破基础理论和底层技术，通过打破数学、物理、生物、材料、信息等学科之间的壁垒，推动多学科深度交叉与协同攻关，为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提供源头活水。三是从“封闭研究”到“开源协同”。超大规模、长周期的国家重大科技项目，无法依靠单一机构或封闭团队独立完成，必须在开放共享中汇聚全球智慧、在协同攻关中实现资源高效配置。为此，国家超前部署面向2035的国家重大科技项目，以开源协同的组织机制打破科研力量条块分割的格局，将分散的创新资源聚焦于国家战略必争领域，充分体现了国家战略需求导向下科技创新布局的前瞻性与战略性。
应对战略急需的关键支撑
当前，全球科技竞争已进入白热化阶段，关键核心技术成为大国博弈的焦点。《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明确的六大重点领域，都是涉及全局性、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战略必争之地。从战略需求看，集成电路、工业母机、高端仪器、基础软件、先进材料、生物制造这六大领域，既有像集成电路这样需要全力“突围”的“卡脖子”环节，也蕴藏着像生物制造这样可能实现“弯道超车”的新机遇。超常规措施的战略支撑作用体现在力度、速度和维度上的三重突破。
第一，集中力量突破技术封锁。经过多年发展，我国在先进材料、集成电路、工业母机等领域已攻克一批“卡脖子”技术，但在基础软件等关键环节和战略必争领域仍存在短板。关键核心技术是“要不来、买不来、讨不来的”，超常规措施在攻克“卡脖子”难题的关键节点上强调定向发力，通过“新型举国体制”集中力量打破关键节点的外部封锁，缩短重点领域创新周期，确保产业链供应链的自主可控。
第二，加快速度抢抓战略窗口期。“十四五”期间，我国积累了雄厚的科技创新基础，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强度达到2.8%，超过欧盟国家平均水平，国家综合创新能力排名由2020年的第14位提升至2024年的第10位，这为实施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提供了坚实保障。把握国际博弈的短暂喘息期和产业变革的转折期，抢抓战略窗口期，压缩研发与部署周期节奏，将时间差转化为主动权，在对手完成下一轮围堵之前占据技术高地和产能先手，这是超越“田忌赛马”的“造新赛场、定新规则、抢占高地”策略。
第三，全链条形成整体作战格局。从基础研究、技术攻关、成果转化到产业培育形成完整链条，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融合，“揭榜挂帅”“赛马”机制的持续完善和协同联动，配合攻关任务凝练机制的精准锚定，加之在创新人才培养战略上“超常规布局新兴领域急需学科专业”的举措，一系列制度组合拳，清晰传递出国家打破常规、加速形成更灵活、更高效的科技攻关新范式的坚定决心。
攻坚克难的制度保障
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是一场硬仗，在常规制度安排下，往往面临三重困境。一是市场失灵，基础前沿领域投入大、回报慢、风险高，社会资本缺乏进入意愿；二是组织失灵，跨学科、跨领域的大规模协同难以依靠单一机构自发完成；三是时间错配，科研周期与行政周期、资本回报周期之间存在结构性矛盾。因此，必须有与之匹配的制度安排作为保障。具体而言，超常规措施的制度保障体现在三个层面。
第一，新型举国体制的制度优势。通过“政产学研用”深度融合，实现跨部门、跨领域、跨层级的力量聚合，将分散的创新主体拧成一股绳，为攻克战略性、全局性难题提供组织基础。在这一制度框架下，国家实验室体系建设聚焦基础性、前瞻性原始创新，为技术研发提供基础性平台支撑。同时，以企业为龙头的创新联合体面向市场端需求，在关键技术验证与产业化转化中发挥主体作用。二者共同构成从“有能力集中”到“有平台承载”再到“有主体落地”的制度保障闭环。需要强调的是，制度优势并不自动等于治理效能。要真正把“能集中”转化为“办成事”，还需建立高效的组织协调机制、灵活的资源配置机制和科学的决策评估机制，确保集中力量之后方向不偏、效率不降、活力不减。
第二，有组织科研的体制优势。超常规攻关不能停留在方向号召上，必须有具体的组织形态来承接战略意图。有组织科研从顶层设计出发，精准锚定战略需求，“高水平组织前沿技术预测预见”，对目标凝练、任务分解、节点把控进行全链条设计，在重大项目组织、重大平台建设和跨团队协同等方面形成系统性安排。同时，需把握好“有组织”与“尊重客观规律”之间的张力，既要避免行政力量对科研方向的过度干预，又要防止科研活动完全游离于国家战略之外。以战略目标为牵引，以科学家为主体，以项目为纽带，以平台为支撑，确保国家战略意志能够穿透到执行末端。
第三，长周期战略的韧性优势。基础研究和前沿探索具有高度不确定性，原创突破往往需要“十年磨一剑”的积淀。超常规攻关如果仅有短期突击式的动员，而没有长周期制度安排的托底，就容易陷入“运动式攻坚”的窠臼。因此，超常规措施必须与长周期制度安排相耦合，通过保持对基础研究、前沿领域的持续投入与政策稳定性，赋予科研攻关充分的战略定力和必要的容错空间。对于高风险、长周期的原创性探索，应建立科学的项目遴选机制、过程评估机制和成果评价机制，鼓励科研人员敢于在无人区“试错”，形成可接续、可积累、可迭代的战略能力。
此外，超常规措施还需要配套改革协同推进。国家发展改革委明确提出，“十五五”期间将协同推进“准入、场景、要素”三方面改革，包括优化市场准入环境、支持场景培育和开放、优化要素保障机制，“不断打通制约产业发展的堵点和卡点”。超常规措施的实施需要把握好节奏和力度，一方面要大胆创新、积极作为，用足用好政策空间；另一方面也要稳妥推进，注重政策的可持续性，确保创新驱动发展与长期改革相互促进、良性循环。
（作者系华南理工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广州航海学院海洋装备工程学院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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