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中轴线位于北京老城核心位置，这是一处元代延续至今、始终统领老城规划格局的城市轴线建筑群，也是一处集中展现中国营城规划智慧与国家礼仪传统的文化遗产。建筑群北起钟鼓楼，南至永定门，全长7.8公里，由古代皇家宫苑建筑、古代皇家祭祀建筑、古代城市管理设施、国家礼仪和公共建筑、居中道路遗存共15处遗产构成要素组成。2024年7月27日，“北京中轴线：中国理想都城秩序的杰作”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中国第59项世界遗产，北京也在时隔十年后收获第8项世界遗产。

　　回顾北京中轴线申遗与保护的全过程，不难发现，遗产保护管理与推动城市可持续发展之间存在紧密联系。以实际行动落实《首都功能核心区控制性详细规划（街区层面）（2018年—2035年）》提出的“以中轴线申遗为抓手，带动老城整体保护”的任务要求，可以提升区域环境品质，带动传统文化的复兴。这也回应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可持续发展愿景纳入〈世界遗产公约〉进程的政策》文件（2015年）所倡导的基本主张，即“世界遗产应从环境的可持续性、包容性社会发展、多元经济发展、促进和平与安全四个方面为人类可持续发展作出贡献”。笔者从老城保护、传统文化展示与宣传、公众参与等角度，梳理遗产地“微小”而“显著”的变化，呈现遗产保护对城市文化向度可持续发展的推动。

　　加强北京老城整体保护管理

　　北京中轴线的申遗文本系统阐述了遗产承载的突出价值：在物质层面，其规划格局整体展现出《考工记》所载的传统都城理想范式，而富于层次与秩序的城市景观，使之成为中国保存最为完好的传统都城中轴线建筑群；在文化层面，建筑群见证了中华文明“中”“和”文化传统，也见证了延续至今的国家礼仪传统。遗产地由15处遗产要素构成一个整体，从区域选址、规划格局、功能传统、建筑美学、历史层级、变革实证六个方面对其文化价值予以支撑。

　　为真实完整地保护遗产地，《北京中轴线保护管理规划（2022年—2035年）》划定了遗产区与缓冲区的范围：遗产区不仅包含所有构成要素，也包含要素间起到联系作用的历史道路与广场等公共空间；而缓冲区则涵盖遗产区周围构成其直接历史环境的城市区域。针对不同分区，规划还制定了详细的保护管理要求。鉴于遗产区与缓冲区的面积总和达5131公顷，超过了首都功能核心区面积的2/3，涉及北京老城中33片历史文化街区，该规划于2023年1月正式公布实施，无疑极大促进了老城整体区域的保护。为加强对城市天际线和中轴线沿线视觉景观协调性的保护，以钟鼓楼、景山、正阳门、永定门等标志性建筑为眺望点，规划认定了需保护的20条景观视廊和4条天际线，对相关范围内建筑高度、体量和风貌提出控制性要求，以维护北京老城平缓开阔、古今交融的历史环境。

　　在城市治理层面，为解决北京中轴线管理部门众多的问题，申遗之初就开始组建多层级的协同管理体系。市级层面，北京市推进全国文化中心建设领导小组成为遗产保护的决策机构，负责协调国家、市级和区级政府部门，加强文物、规划、文旅、园林、交通、水务等多个业务部门间的协作。

　　《北京中轴线文化遗产保护条例》是针对中轴线及其周边环境的地方性法规，条例于2022年10月正式施行，为遗产管理体系的部署与规划的实施提供了有力的制度保障。北京中轴线申遗成功后，条例于2025年5月正式更新为《北京中轴线世界文化遗产保护条例》。

　　北京中轴线所处位置之重要，构成要素之复杂，规模体量之巨大，无疑使其保护管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不过这也为进一步加强北京老城整体性保护提供了机遇。遗产地迅速建立起由保护管理规划、多级协同管理体系和保护条例共同构筑的遗产保护底线性要求，这也同时服务于北京老城历史环境的整治与提升，取得了如先农坛庆成宫院落腾退整治、国家话剧院高层住宅楼降层与环境整治、钟鼓楼地区屋顶整治等多项标志性成果。

　　系统展示宣传北京老城传统文化

　　为推动广大公众深入认识、感受遗产地的魅力，北京中轴线充分运用实体与虚拟相结合的手段开展遗产价值展示宣传，引发公众对老城传统文化的广泛关注与热爱。

　　在申遗过程中，北京中轴线即着手建设展陈体系，通过原状陈列、主题展览、文化活动体验、眺望景观观赏、历史探访线路等多种方式阐释遗产价值，形成由一处专题展览（正阳门箭楼）、15处构成要素专题展览、四个区段不同城市景观体验构成的展示体系。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后，我们欣喜地发现这一展示体系正不断扩展。遗产地公共展示空间不断扩大：正阳门箭楼、先农坛神仓和庆成宫院落经过修缮与展陈设计，面向公众开放。相关的文化活动不断推陈出新：钟鼓楼、天坛、先农坛等管理单位与社会机构合作，借助音乐会、非遗演出、夜景灯光展等，探索活化利用新途径。中轴线沿线文化空间日新月异：北京文旅、东城区均推出多条链接中轴线与周边城区的文化探访线路，伴随青少年研学、市民马拉松、骑行等活动的兴起，探访线路将世界遗产参观与文化空间复兴有机结合，形成系统展示老城悠久历史与优秀传统文化的网络。

　　北京中轴线在申遗之初即重视将数字技术应用于遗产价值传播、公众参与。于2021年启动的“数字中轴”项目已实现官网与“云上中轴”官方小程序的上线，公众不仅可以借此深入了解遗产的历史与价值，还可以在三维数字孪生技术搭建的“小宇宙”中体验北京老城的历史变迁。项目研发过程中形成的“数字资产”则成为正在筹建的中轴线数字博物馆的技术基础。

　　此外，具有品牌效应的高质量媒体节目依旧是公众认识遗产的重要途径。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北京广播电视台自2021年起推出的《最美中轴线》音乐竞演节目，节目打破遗产宣传多为纪录片的刻板印象，以音乐为媒介，引导公众认知、感受遗产价值与北京老城深厚的文化。节目在开播当年就引发全国观众的广泛关注，成为当年最受公众喜爱的音乐节目，全平台视频累计播放量近19亿次。而随着申遗成功，讲述北京中轴线与北京老城的媒体节目日益增多且公众关注热度不减。

　　带动北京老城的公众参与

　　赋权公众，特别是与遗产地关系最为密切的社区居民，是近期世界遗产领域所倡导的“以人为本”保护理念的核心要求，也是保障遗产地长期可持续发展的关键举措。《北京中轴线世界文化遗产保护条例》第28条强调，“保护区域内的居民对遗产保护和利用工作享有知情权、参与权和监督权”，而第29条则特别提出“遗产保护共治、成果共享”的美好愿景。为回馈公众对北京中轴线的兴趣与关注，如何通过恰当的途径引导公众为保护贡献力量、提升保护意识，一直是申遗与保护工作考虑的重点。

　　从2021年至今，已连续举办五届的北京中轴线文化遗产传承与创新大赛，成为促进公众参与的标志性活动，吸引了上至八旬老者，下至学前儿童等不同年龄的参与者。大赛设置多主题“赛道”鼓励参赛选手从自身专业与特长出发，将对北京中轴线的价值理解转化为创意作品。截至2025年6月，大赛已累计吸引40个国家46万多人参与，征集超过20万件创意作品。更为重要的是，大赛的选拔与历练使大量青少年成为遗产志愿者，许多学生在课余时间开始自发组织研学活动，而探访的对象已不局限于北京中轴线。

　　北京中轴线遗产保护中心于2023年底在官方小程序上推出名为“数字打更人”的公众监督活动。公众可借助程序完成对北京中轴线的“巡检”，如发现文物存在问题就可通过定位确定位置、基于预设对问题进行分类，拍照上传向保护中心及时反映。截至2025年4月，已有超过2.8万名志愿者注册为用户或参与培训，完成巡检记录7.6万余条，提交有效问题照片15万张（北京中轴线遗产保护中心提供数据）。为提升公众巡查的技术能力，保护中心还会定期举办遗产保护知识培训，将公众监督活动发展成为提升公众遗产保护意识的课堂。

　　回顾北京中轴线申遗与保护的全过程，社会各界对遗产价值的传播与保护做出大量工作，形成了巨大的社会凝聚力，有力地推动了北京老城历史文化的保护、传承与创新，进而推动城市多维度可持续发展。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科技考古与文化遗产保护重点实验室高级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