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心理构型与培育路径

2026-04-24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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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华民族”这一概念由梁启超先生率先提出,后经百余年演变,其内涵不断丰富。“意识”本质上是客观事物在人脑中的主观映象。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可以理解为中华民族成员对自身归属于同一共同体这一客观事实的自觉认可,是中华民族从自在走向自觉的精神标识,是各民族成员对共同体归属的价值认同与行为取向,其形成源于中华民族数千年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积淀,在近代共同抵御外侮的斗争中得以觉醒和强化。每个时代的意识都承载着各民族对共同历史记忆与文化脉络的认同。费孝通先生提出的“多元一体”格局,精准概括了中华民族“50多个民族单位为多元,中华民族为一体”的结构特征。在传统社会,这一意识的形成主要依赖于物理空间上的共同生活、历史记忆中的集体传承以及面对面的情感交流。然而,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AIGC)、虚拟现实(VR)等技术的普及,人类正进入一个“数智化生存”的新阶段。一方面,AI的“信息茧房”效应可能加剧认知偏见;另一方面,虚拟空间的匿名性可能削弱情感联结的深度。因此,要使其从宏大的政治表述转化为个体稳固的心理现实,必须深入剖析其内在的心理构成与发生逻辑,以AI技术赋能助力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培育范式创新。

  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四维心理构型

  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心理构型是各民族成员在长期交往交流交融中形成的心理积淀,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内在心理根基。AI时代,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心理构型,以“场域感知—价值内化—情感共鸣—行为具象化”为核心,四者既各有侧重、分工明确,又相互渗透、相互制约,形成“前提—基础—动力—运行”的完整逻辑链条和闭环动力结构。其中,场域感知与价值内化侧重外在客观因素的认同,属于心理结构的“外因驱动”,是共同体意识形成的外部支撑;情感共鸣与行为具象化侧重内在主观因素的外化与践行,属于心理结构的“内因驱动”,是共同体意识落地的核心载体。内外因相互作用、相互转化,共同推动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深化与升华。

  场域感知:共同体意识的“心理地图”。场域感知是个体对自身所处的与中华民族共同体相关的物理与社会空间的心理表征。它包含两个层面:一是物理环境感知,即对祖国辽阔疆域、壮丽山河、多样地理的感知与理解。这构成了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自然家园”意象,如“长江黄河”“青藏高原”不仅是地理概念,更是承载中华民族共同历史记忆的空间符号。二是社会环境感知,即对多民族共存的社会格局、休戚与共的历史命运以及当代中国发展成就与挑战的认知和判断。这包括认识到各民族在分布上的交错杂居、经济上的相互依存、文化上的兼收并蓄、情感上的相互亲近。场域感知为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绘制了初始的“心理地图”,它回答了“我在哪里”“我们是谁”的基本问题,是意识萌发的逻辑起点。清晰、全面、积极的环境认知,能为共同体意识的生成提供真实可感的依据。

  价值内化:共同体意识的“精神基因”。价值内化是在场域感知基础上,对中华民族共享的文化传统、历史记忆、符号体系产生的归属感与接纳感。它是共同体意识中最深厚、最稳定的部分,主要包括以下三个层面。一是历史记忆认同,这是对各民族共同开拓疆土、共同书写历史、共同抵御外侮历程的共享与珍视。从“多元一体”的演进史到近代共赴国难的奋斗史,构成了凝聚共同体的“根基性记忆”。二是价值理念认同,这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大一统”“和合”“仁义”等思想以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内心信奉,构成共同体的“价值同心圆”。三是符号体系认同,这是对国旗、国歌、国家、汉字、传统节日等文化符号所蕴含意义的共同理解与情感依附。价值内化是将外部认知内化为自我一部分的关键环节,回答了“我们何以成为我们”的深层次问题。深厚的价值内化,能使共同体意识超越利益考量,升华为一种文化自觉与精神信仰。

  情感共鸣:共同体意识的“心理能量”。情感共鸣是个体在对共同体认知与认同过程中产生的积极情绪与情感联结。它是推动意识从“知”到“信”再到“行”的内生动力,主要包含两个层面。一是自豪感与尊严感,即因身为中华民族一员而产生的“家”的温暖与依托感,并因共同体的历史成就、文化繁荣与国家强盛而产生的积极自我评价与民族自豪感。二是共情感与关怀感,这是对其他民族成员命运处境的理解、关怀与“手足相连”的感同身受。强烈而积极的情感共鸣为共同体意识注入温度和能量,并将共同体意识从理性层面深化到感性需求层面,形成强大的内在力量。

  行为具象化:共同体意识的“实践外显”。行为具象化是指个体将内在的共同体认知、认同与情感,转化为具体、可观察的社会行为与实践,主要包含两个方面。一是互助共建行为,即在工作和社区中,自觉维护民族团结,互相帮助,积极参与到共同建设美好家园、促进地区发展的行动中,增进了解,消除隔阂。二是维护统一行为,即在涉及民族团结、国家统一等大是大非问题上,立场坚定,以实际行动捍卫共同体利益。行为具象化是意识结构的完成态和固着剂。行为不仅是意识的体现,其过程与结果又会反过来强化场域感知、深化价值内化、升华情感共鸣,推动意识从“心理状态”转化为“社会事实”。

  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心理构型并非孤立存在或简单串联,而是构成一个动态、交互、循环的动力闭环系统。从运行逻辑来看,场域感知作为前提,为价值内化提供了客观基础;价值内化作为基础,为情感共鸣提供了精神支撑,激发内在的情感体验;情感共鸣作为动力,推动行为具象化的实现;行为具象化又能反作用于场域感知和价值内化,丰富、修正或强化原有的场域感知,开启新一轮的循环。任何一个要素的薄弱或扭曲,都可能削弱整个意识结构的稳固性。

  创新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培育范式

  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作为一个复杂心理系统的内在构成与动力机制,其培育绝非单向的知识灌输,而是一个始于场域感知、深化于价值内化、活化于情感共鸣,并最终固化为行为习惯的动态闭环过程。当前,许多培育实践仍停留在“认知”的浅层,以“告知”替代“构建”、以“灌输”取代“体验”,忽视了“认同”“情感”与“行为”环节的深度激活与联动。创新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培育范式,需围绕心理结构的四个核心要素及其联动关系展开,强化AI赋能,精准激活心理结构的每一个环节,促成其良性自循环。

  一是场域感知维度,构建全景化感知范式。依托AI大数据、数字地理模型,打造共同体生存发展全景感知平台,整合自然地理、社会发展、风险共治等信息,打破地域认知壁垒,让各民族成员直观把握共同体整体环境,夯实认知前提。摒弃碎片化信息推送,打造系统化、可视化的认知场景,实现环境认知的全局化、精准化。

  二是价值内化维度,构建多元一体浸润范式。立足“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核心理念,利用AI数字化技术整合民族文化资源,搭建跨文化交流平台,既强化中华民族共同文化基因传播,又包容展示各民族特色文化。摒弃同质化说教,采用沉浸式、互动式文化体验模式,推动文化认同从被动接收到主动内化,筑牢认同基础。

  三是情感共鸣维度,构建沉浸式共情范式。借助VR/AR、情感计算等技术,还原民族交融、家国共进的历史与现实场景,打造有温度、有共鸣的情感体验空间。通过跨民族虚拟社交、互助互动等形式,激发归属感、自豪感与责任感,将外在认知转化为内在情感动力,激活情感引擎。

  四是行为具象化维度,构建常态化实践范式。搭建线上线下联动的实践载体,设计文化传播、互助共进、责任践行等具象化活动,建立“行为—反馈—强化”机制。将抽象理念转化为可参与、可落地的日常行动,让行为实践反哺认知深化与认同提升,实现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落地生根。

  (作者系鲁东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

【编辑:张玲(报纸)赛音(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