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在山东大学经济研究院教授魏建的带领下，山东大学人文经济学团队与贵州省委党校组成的调研组（以下简称“调研组”）赴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榕江县，对近年来引发广泛关注的“村超”现象进行实地调研。此次调研旨在深入理解“村超”这一源于乡土、火遍全网的民间足球赛事如何快速带动当地经济社会发生根本性变化，并试图从人文经济学视角，为“什么样的文化才能真正促进经济发展”这一核心理论命题寻找鲜活的实践答案。

调研组在榕江县调研 调研组/供图

　　三个疑惑驱动学术追问

　　谈及此次调研的初衷，魏建表示，调研组长期以来关注人文经济学领域，但一直缺乏一个典型的县域样本进行深入观察。榕江“村超”自2023年正式起步以来，短时间内便产生了巨大的经济社会效益，这引发了调研组的三个核心疑惑。

　　第一个疑惑关乎文化与发展的时效性矛盾。文化通常被视为变化缓慢的因素，其形成、变迁与发挥作用往往需要漫长的周期。然而，“村超”从起步到带来全局性改变，时间之短、效果之显著，打破了常规认知。体育虽属文化范畴，但为何以足球为切入点的“村超”能够快速见效？其中机理值得深究。第二个疑惑聚焦干事创业的现实环境。当前，在一些地方，求稳怕错的心态较为普遍，“稳”字当头、安全第一成为优先考量，干事创业的氛围和成效有待提升。那么，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榕江的领导班子究竟是如何真正推动干事创业，进而促成县域经济社会发生根本性变化的？这一实践对政绩观和发展理念有何启示？第三个疑惑直指人文经济学的核心命题。学术界长期困扰于一个问题：究竟什么样的文化才能真正促进经济发展，实现文化与经济的互融互促？榕江“村超”为调研组提供了一个难得的观察样本。

　　带着这三个疑惑，调研组深入榕江县城、村寨、球场，与当地干部群众、赛事组织者、参与者和外来游客进行了广泛交流。

　　人文经济学的县域实践

　　调研期间，调研组实地观摩了“村超”比赛，并与榕江县委主要领导、相关部门负责人及赛事核心组织者进行座谈。通过实地考察，调研组真切感受到了“村超”现场那种“带着期待而来、满载快乐而归”的浓厚氛围。从赛场上的激烈拼抢，到中场休息时极具民族特色的啦啦队表演——侗族大歌、苗族芦笙舞等元素自然融入，再到赛场外琳琅满目的农特产品和民间美食，调研组观察到，“村超”并非一场简单的体育赛事，而是一个以足球为载体、以快乐为内核、以全民参与为支撑的综合性社会文化现象。

　　2023年5月13日，“榕江（三宝侗寨）和美乡村足球超级联赛”开赛，“村超”凭借绝妙的精彩进球、火热的现场氛围、精彩的民俗表演、地道的特色美食和接地气的办赛风格一脚踢开了“流量闸门”。贵州省委党校（贵州行政学院）发展研究院院长刘旭友分析认为，打造可持续的县域IP，必须选择群众基础扎实、传统底蕴深厚、人文氛围浓厚、传播路径多元、社会普遍接受的要素进行全方位塑造。

　　在找到通约性基础上，“村超”每年都有创新，着力将民族特色、地方特色融入其中，形成现代体育与民族文化的融合呈现。比赛中场休息时的啦啦队表演融入了侗族等贵州特色元素，成为吸引力的重要来源。这种“通用平台+在地文化”的模式，既降低了参与门槛，又保持了差异化竞争力。

　　在发起过程中，组织者首先面向当地群众渗透，让本地人成为最坚定的参与者和传播者；其次借助网络渠道实现传播；最后将渗透范围由全国扩展至全球。这一延展特征使得“村超”的影响力呈几何级数放大。

　　“村超”的发展构成了一个完整体系，其核心是“快乐”。榕江坚持足球的群众属性和快乐属性，确保其非商业化，同时允许社会资本参与但不让资本主导，体现了“驾驭资本”的能力；不断改善基础设施，使其与发展节奏相适应；营造从上到下、从群众到政府广泛参与的社会氛围，形成上下联动、全民参与的良好局面。

　　一条发展道路从构想到落地，不仅需要克服硬件约束，更需要在各个层面形成共识，而后者难度更大。刘旭友介绍，开赛以来，“村超”把传统的变成现代的，把民间的变成群众的，把自发活动转变为自觉行动，实现了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乡风文明、基层治理提升、民族团结和国际传播“五重效应”，正从现象级IP向可持续产业生态体系转化。

　　经过系统梳理和分析，调研组对调研前的三个疑惑有了初步答案，并总结出榕江“村超”实践经验的通约性、特色性、渗透性、体系性、共识性五个核心特征。魏建表示，榕江“村超”以足球为载体，借助新质生产力和人工智能技术，走出了一条新时代群众路线的经济发展模式，为理解文化与经济互融互促提供了鲜活的理论样本。

　　中国社会科学报记者 张清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