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是国家治理的最末端,也是服务群众的最前沿。基层公信力是国家治理现代化体系建设在基层社会的直观体现,也是党和政府联系群众、巩固执政根基的重要保障。目前我国基层治理效能有了明显提升,但某些领域的公信力还面临着现实挑战。要解决这些难题,须明晰根源攻坚,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通过强化制度执行力、提升干部治理能力、培育现代公共精神、创新治理工具与机制,系统性地夯实基层公信力的基础,为推进基层治理现代化、实现国家长治久安提供坚实保障。
一、基层公信力建设面临的现实挑战
当前,基层公信力面临的挑战是多方面的,主要体现在政策执行、技术应用、社会协同和矛盾化解等几个重要的治理环节上。
政策执行中的“信任温差”:从“顶层设计”到“基层感知”的效能损耗。“信任温差”首先表现为“政策悬浮”和“最后一公里”的阻碍,上级的决策部署和基层群众的实际感受、预期有偏差,结果政策的好意没有完全得到群众的认同。其次,执行力度减弱体现在“突进式治理”和“可持续性”衔接不上,有些政策不贴合基层实际,或者没有配套的资源,在基层很难执行下去。最后,基层治理在信息公开过程中还存在“信息不对称”和“误读扰动”的问题。在网络自媒体时代,尤其是社交媒体时代,信息真空很容易被不实信息或者片面解读填满,进而引发公众集体误解和负面舆情。一旦被误读和误解,公信力就会在传播过程中受到损害。
数字治理下的“技术性疏离”: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的张力。数字化治理是基层治理的发展趋势。以大数据、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数字技术能给基层治理提供助力,但也带来新风险。工具理性过度膨胀挤压价值理性导致人文关怀匮乏下的“技术性疏离”。“数字形式主义”一旦蔓延就会疏远干群关系。为了应付上级的数字化考核,某些基层人员陷入“指尖上的负担”,忙着在各种APP、公众号上“打卡”“留痕”,花大量精力做精美的电子台账,却减少了和群众面对面交流的时间,这增加了群众对“指尖屏幕后的基层治理”建立信任的难度。而且,当政务服务越来越依赖智能手机和网络平台时,老年人、低收入群体以及数字技能不足的人就会觉得很迷茫,很容易被边缘化,因技术应用而无意间造成的群体间服务可及性的差异,实际上违背了公共服务的公平性原则,损害了政府对人民群众,特别是弱势群体的公信力。
二、基层公信力建设的阻力根源
(一)制度根源:治理转型中制度供给的“时差效应”与执行偏差
国家治理现代化体系建设,是制度适应实际不断调整的过程,难度在于往往制度供给和治理需求之间常常会有一定的“时差”。首先,顶层制度设计和基层实践情况存在“适配性时差”。一些宏观的制度、法律法规还有政策,在制定的时候是有前瞻性和原则性的。但到了情况千差万别的基层社会,这些制度可能就没有足够的灵活空间,也没有具体的操作指南。基层在“严格执行”和“结合实际”之间很难做出选择,很容易就会机械执行或者变通执行。其次,基层治理权责配置出现“结构性失衡”。“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这句话很形象地描述了基层的权责压力。基层往往是“责任无限,权力有限”,直接影响了基层在群众心中的可信度和权威性。最后,基层治理考核激励制度的“指挥棒”偏离。如果上级考核只看重经济增长、项目进度或者一些形式上的“创新亮点”,不重视群众实际满意度、民生问题解决率等长期的、不明显的指标,这种激励导向的偏差,是导致政策落实不下去、搞运动式治理、数字形式主义等问题的重要制度原因。
(二)能力根源:部分基层干部的“能力短板”与角色冲突
基层干部的能力素质和工作方式直接影响着公信力。常见的能力短板之一是与群众沟通能力变弱。现在年轻干部习惯了通过电话、微信和群众联系,到田间地头、居民家里和群众“唠家常”“解心结”的变少了。不擅长用群众能听懂的话解释政策,不太会用感情和道理去说服群众,容易导致沟通不畅甚至滋生矛盾。能力短板之二是法治素养和应急处突能力不够。随着治理环境越来越复杂,群众对法治的期望也越来越高,有些基层干部用法治思维和法治方式解决问题的能力还有待提高。在处理突发事件、群众集体诉求的时候,基层干部有时候经验不足、办法不多,反应慢或者处理不当,这就会影响群众对政府应对危机能力的信任。能力短板之三是基层干部在多重角色下出现“行为错位”。在资源有限、任务繁重的情况下,个别干部可能会产生倦怠和焦躁,或者为了完成硬性任务就采取短期行为,这就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作为公共利益守护者的公信形象。
(三)社会根源:社会结构变迁带来的“认同重构”压力
我国社会正在从“单位社会”变成“社区社会”,从“熟人社会”变成“半熟人社会”,甚至是“陌生人社会”。这种深刻转型带来了社会结构变迁导致的“认同重构”压力,靠长期互动和情感积累建立起来的信任模式受到了挑战,在这种背景下,公信力要靠普遍的制度效果和程序公正来建立和维护。利益的多元化使得达成共识的难度增加。基层政府常常要在不同群体之间平衡利益、做出裁决。政府很容易陷入一种舆论困境,公信力在复杂的利益博弈中受到了很大的考验。媒介化社会的信任建构的环境变得复杂,互联网和社交媒体改变了信息传播和舆论产生的方式。负面事件更容易被大家关注、放大,还会带着情绪化的色彩传播,这样就有陷入“塔西佗陷阱”的舆论风险。基层政府应对网络舆情的能力,直接关系到网上的公信力,所以基层政府需要牢记群众事情无小事,每件事都要用心对待。
三、系统性夯实基层公信力根基
加强基层公信力建设,不能只解决表面问题,必须有系统观念,整体推进、协同合作,系统化夯实基层公信力根基。
(一)强化制度执行力,弥合政策“信任温差”
政策制定和基层实际情况要精准匹配。政策出台之前充分听取基层和群众的意见,让政策更有针对性、更能操作。给予基层在政策执行中一定的灵活处理空间,鼓励基层根据实际情况创新。深化基层治理改革过程中,要优化权责资源的配置。明晰不同层级、不同部门的权责边界,建立清晰的属地责任和部门协作清单。考核评价体系也要根据新变化进行调整。增加民生实事解决率、矛盾纠纷化解率、群众安全感获得感等指标的比重,引导基层干部把精力真正用在服务群众上。
(二)提升干部治理能力,克服“能力偏差”
重视对基层干部群众工作能力的培训。培训沟通技巧、矛盾调解、心理疏导等工作方法,强化干部的法治思维和应急能力,把法治素养作为干部选拔任用的重要标准,加强法律法规和程序正义的培训。健全干部激励和容错纠错机制。完善基层干部的待遇保障,拓宽其职业发展通道,激发干事创业的内在动力,为那些敢于担当、踏实做事的干部撑腰打气,营造一种鼓励创新、宽容失误的良好环境。
(三)培育现代公共精神,涤荡消极文化“路径依赖”
基层各部门要持续深化服务型政府建设,须牢固树立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各项工作尤其是程序要优化,方便群众办事。把各项工作都纳入法治轨道,大力弘扬法治文化和契约精神。通过普法教育和典型示范,在全社会营造尊法学法守法用法的浓厚氛围,让法治成为公信力最坚实的基础。建立规范的信息发布和舆情回应机制,倡导坦诚沟通的行政伦理,对于工作中的成绩和问题,都要持开放的态度。要勇于承认并纠正错误,用真诚换取群众的理解和信任,打破“塔西佗陷阱”。
(四)创新治理工具与机制,回应社会结构变迁
基层治理要跟上数智化治理的步伐,推动数字治理回归“价值理性”。技术应用必须服务于提升治理效能和群众的福祉,坚决不能搞“数字形式主义”。加强数字包容性设计,保证所有群体都能公平地享受到数字化带来的便利。要严格规范数据的采集和使用,筑牢数据安全和隐私保护的屏障。基层治理要推进法治、德治、自治、智治在基层的有机融合,深入探索“四治融合”的实践。要完善党建引领下的基层协商民主制度,让群众的参与从“形式上在场”变成“实质上有效”,还要培育健康的社会组织,发挥桥梁纽带作用。基层治理要强化司法最终解决原则,提升司法公信力,构建矛盾纠纷多元化解的“权威体系”。加强人民调解、行政调解的专业化、规范化建设,赋予其更高的效力。须完善“一站式”矛盾纠纷调处平台,实现跨部门的高效协同,让群众在每一个纠纷解决过程中都能感受到公平正义和效率。
(作者系山东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