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中师范大学教授张耀灿从1958年毕业留校伊始，便与思想政治教育事业结下毕生之缘。一路走来，从学生工作一线到经验总结、理论摸索，他的学术人生与学科发展密切相关，与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化、科学化进程同频共振。六十多年来，张耀灿把学术研究深深嵌入时代脉搏中。本报记者近日采访了张耀灿，听他讲述自己半个多世纪的学术探索。

　　将一生献给思政教育事业

　　大学期间，张耀灿醉心于阅读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常常周末不回家。1958年，张耀灿提前毕业，留校后从事行政工作。在学生科工作时，他深入调研，常常到宿舍、班级找学生谈心，做学生的思想工作，平均每年访谈本科生50人。这些面对面的接触，让他看到了思想政治教育“怎么做”，他也不断追问“为什么要这样做”“有没有规律可循”。

　　改革开放后，教育部决定在高校开设“共产主义思想品德修养”课。1981年，张耀灿被任命为“德育教研室”副主任，参与思想品德课教学和辅导员培训管理。1984年，学校被列入首批招收思想政治教育专业本科和第二学士学位的学校。张耀灿临危受命，担任政治教育系副系主任，分管专业建设。那时，他白天上课、处理行政事务，晚饭后开启“第二个工作日”。几乎所有节假日、业余时间都用来学习、研究、备课。

　　面对教材匮乏、学科体系待建的困境，张耀灿迎难而上，先后编撰多本著作，多部获评“面向21世纪课程教材”“十一五国家级重点教材”“研究生教学用书”。其中，他担任主编的《思想政治教育学原理》多次再版，至今仍是许多高校考研、教学的重要参考书。他主编的《中国共产党思想政治教育史论》，系统梳理了党的思想政治教育历史经验，尝试“史论结合”、从历史中提炼规律，为后来的相关研究提供了重要范式。

　　从零散经验总结转向系统化理论研究

　　专业设立初期，张耀灿从零散的工作经验总结转向系统化的理论研究与探索，开始了从实践到理论的深耕细作。他努力思考学科的研究对象、基本范畴、过程理论、原则方法，探索学科的性质、逻辑与规律。

　　针对学术界长期争论的“研究对象”难题，他提出“思想政治教育学应以思想政治教育的产生、形成、发展、本质及规律为研究对象”，明确“思想政治教育规律”内含“社会对人的思想品德要求”与“人的思想品德形成发展规律”两个维度，巧妙破解了“一个规律论”与“两个规律论”的僵局，最终成为学术界共识。

　　范畴体系是学科的理论骨架，也是张耀灿早年探索的重点，他持续多年关注并不断优化这一体系。1989年，张耀灿提出“思想与行为、教育与管理”等十对核心范畴；2002年，将其优化为八对对偶范畴；2011年，按“过程逻辑”，进一步将其系统化为“起点（思想与行为）—主体（教育者与受教育者）—客体（教育目的、内容、方法、环境）—过程（内化与外化）—终点（个人与社会）”。

　　以社会需要为学术导向

　　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生命力，在于扎根中国大地、服务国家需求、回应时代问题。

　　张耀灿始终以国家发展和社会变革为学术导向。早期，他聚焦高校德育、思想政治理论课教学改革。改革开放初期，他研究市场经济、经济全球化对思政教育的影响，发表《经济全球化与思想政治教育的创新》等论文，探索思政教育的现代化转型路径。面对市场经济带来的思想激荡，他率先开设“当代社会思潮与青年教育”课，带领学生剖析各种社会思潮。他深耕学科基本理论、党的思政史，其研究始终围绕国家和社会现实问题及工作重心的转移而与时俱进。

　　2008年，年过七旬的张耀灿作为首席专家牵头教育部重大课题攻关项目——“高校思想政治理论课教育教学测评体系研究”。他带领团队跨界融合，整合社会调查、考试学、教育测量等多学科方法，设计出三套测评卷在全国15所高校试用，成效显著。张耀灿表示，“评价思政课好不好，不能只看学生答卷写得怎么样，更要看他们的信仰坚不坚、人品正不正”。他们构建了包含“基本信息+知识能力+情感态度价值观+归因分析”四个维度的统一测评体系，强调测评重点从“重教师、重过程”转向“重学生、重结果”。

　　新时代，张耀灿聚焦学科自主知识体系构建、大思政理念、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等前沿命题，持续思考如何推动学科守正创新。面对数智时代的浪潮，他依然主动学习新知识，倡导“发扬传统研究方法优势与运用新技术赋能相结合”，探索网络思想政治教育、智能思政等新领域。他认为，未来，学科需重点关注人工智能与思政教育的深度融合，探索大数据在意识形态治理、思政话语创新中的应用，警惕技术工具对人文关怀的消解，坚守“人的本位”价值归属。

　　人是思政教育的出发点和落脚点

　　在长期的实践中，张耀灿注意到，思想政治教育以往更多强调社会价值，对“受教育者个体”的关注相对不足。为契合新时代“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张耀灿致力于推动思政教育研究从“以教育者为中心”向“主客体互动”转变，从“单向灌输”向“以人为本”转变。

　　张耀灿在多项成果中围绕人的主体性、需要与利益、价值实现等问题展开深入讨论，提出要把“社会适应论”与“人的全面发展论”结合起来。他表示，学科建设既要服务社会全面进步，培养治国安邦人才、传播主流意识形态，又要服务个人全面发展，促进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满足美好生活精神需求，二者以人民需求为契合点实现统一。

　　“人是思政教育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张耀灿始终强调，思想政治教育不仅要把握人的思想品德形成发展规律，更要聚焦人的全面发展——既要关注每个个体的成长诉求，促进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提升人们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能力；更要通过系统的知识讲授，帮助学生树立科学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引导他们掌握正确的立场、观点、方法，筑牢坚定的信仰与信念。这份对“育人”本质的坚守，不仅贯穿于他的学术研究，更延伸至退休后的十五载光阴里。

　　70岁正式退休后，张耀灿接受学校返聘，继续坚守讲台与科研一线长达15年，直至2022年85岁才正式卸任。即便步入高龄，他依旧治学不辍，紧盯思政教育领域的新问题、新挑战，深耕学科理论创新；面对数智时代的变革，主动跟进研究、探索思政教育的转型路径。81岁时，他仍精神抖擞地为学生授课，精力充沛地指导博士生开展学术研究。六十余载治学育人路，在言传身教与悉心指导中，一批又一批青年学者成长为思想政治教育领域的骨干力量。

　　从青丝到白发，张耀灿与思想政治教育学42年同行，见证学科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不断走向成熟。他用一生诠释“真学真懂真信真用马克思主义”的治学理念，用一生践行对马克思主义的信仰、对思想政治教育事业的赤诚。

　　◇本报记者 明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