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历史与逻辑相统一的方法对中国哲学史进行创造性转化，是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教授杨国荣的学术特点，他以此坚持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通过中西比较的哲学史研究，开创了典范式的哲学史书写，并在这一基础上创建“具体形上学”哲学理论。记者于近日拜访了杨国荣教授，深入了解其如何以中西哲学的会通研究，将中国哲学纳入世界哲学视野，以及如何致力于在世界性的百家争鸣中实现中国哲学的创新性发展与世界性表达。

杨国荣 受访者/供图

　　中国哲学史的创造性转化

　　在早年的阅读经历中，杨国荣广泛涉猎哲学等多领域作品。少年时期，他对中国古代经典中的史学著作表现出极大兴趣，边读边做摘录和札记。中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一家建筑材料公司当装卸工，在汗水与尘土中，他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日子。在这段日子里，他坚持在工作之余阅读马克思、恩格斯、列宁的著作。

　　正如杨国荣所言，“我们这一代人很多都有类似的基层生活、工作经历，或多或少养成对现实的关切和理想意识、使命意识，对文化传承、世界变迁、人类命运等比较关切”。在愉悦的阅读体验中，他积淀了对中国社会的历史认知与现实关怀，这条学思相济的道路，也在恢复高考后来之不易的大学生涯中得以延续。

　　大学毕业后，杨国荣考取了华东师范大学哲学奠基人冯契先生的硕士研究生。硕士论文对胡适与乾嘉学派的关系展开研究，他下了很多功夫梳理乾嘉学派，后经凝练发表在1986年的《社会科学战线》杂志上，题为《评胡适对清代朴学方法的改造》。1988年获得博士学位。博士论文《王学通论——从王阳明到熊十力》1990年由上海三联书店出版。博士论文出版后得到国内外学者高度评价。时任韩国阳明学会会长宋河璟与副会长郑仁在在互不知情的情况下翻译了这本书，1994年在韩国不同出版社出版了两个版本的韩文译本。

　　杨国荣坚持以学思统一的方法对中国哲学史进行创造性转化，致力于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他把学术研究与现实关怀紧密联系在一起，1994年出版著作《善的历程：儒家价值体系研究》，系统梳理儒家价值体系形成、演变与现代转化，描绘了儒学的本然形态、历史分化和未来走向，该书后来几经再版。

　　严谨扎实的学思让他的每一步思考都留下了重要的印记。此后，一批重要的哲学史著作纵贯古今，至今出版的著作已逾数十种，展现了杨国荣广博的哲学史研究视域，也开创了典范式的哲学史书写。2022年，杨国荣当选为中国哲学史学会会长。

　　创建“具体形上学”哲学理论

　　相较于早期以中国哲学史的研究为主，21世纪后，杨国荣开始转向理论建构，在学术生涯中践行着他一直强调的“史思互动”方法论。在深厚的哲学史研究基础上，他以中西会通、史思结合的视域建构当代哲学理论，创建“具体形上学”理论，并发表了一系列研究成果。

　　“具体形上学”理论在哲学层次回答时代大问题，以一个开放的当代哲学体系为世界哲学发展贡献中国智慧。这一哲学思考再现存在本身的统一并沟通哲学的不同领域或分支，进而达到对哲学本质的回归。从现实意义层面深刻回应我们所处的时代正表现出的“道”的逐渐隐退和“技”的逐渐凸显的特征，以具体性的指向不断达到和回归现实的存在，在避免分离存在的同时，要求消除抽象思辨对存在的掩蔽。

　　他的研究注重从中华优秀思想文化中挖掘具有世界意义的哲学概念，回应西方自古希腊哲学以来的抽象思辨式的形而上学传统，以及西方现代哲学兴起的各种形式的“后形而上学”理论，既基于中国哲学的历史发展，又以世界哲学背景下的多重哲学智慧为理论之源，其内在旨趣在于从本体论等层面阐释人与人的世界。“具体形上学”理论在哲学理论的深度、原创性等方面得到海内外学术界的肯定。

　　杨国荣先后获得上海市先进工作者、宝钢优秀教师特等奖、上海市教育功臣（提名）等荣誉，并担任上海市文史研究馆馆员。他所提出的“事哲学”概念入选2023年度“中国人文学术十大热点”。

　　推动中国哲学话语国际传播

　　杨国荣的哲学理论创造工作不仅体现了他卓越的学术研究能力，而且展现出他对华东师范大学“金冯学脉”哲学传统的传承和发扬。杨国荣领衔中国哲学教学与研究团队继承并发扬冯契“智慧说”的学思传统，遵循“化理论为方法，化理论为德性”的教育理念，培养专业基础扎实、学养深厚、视野开阔、能力突出、胸怀家国天下的优秀人才。团队主撰教材《哲学概论》入选新时代教育部马工程重点教材。在人才培养方面，累计培养了研究生100余人，不少已成为高校教学科研骨干。2022年，杨国荣领衔“创获智慧”中国哲学教师团队入选“全国高校黄大年式教师团队”。

　　杨国荣领衔的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中国现代思想文化研究所、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创新基地“文化观念与核心价值”、上海市劳模工作室等平台，以哲学智慧服务社会。近年来，团队成员继续开拓人工智能哲学新研究，推动全球人工智能伦理安全与治理研究，立足时代发展需求，回应哲学发展的新命题。

　　杨国荣团队始终注重研究的国际化方向，推动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走出去”。他的不少著作已被列为学术著作外译项目，多部论著已被译为多种外文广为传播。2013年，杨国荣当选为国际形而上学学会（ISM）主席，这是该国际学术组织自成立以来首次由华人学者担任主席。2016年荣膺国际哲学学院（IIP）院士，2019年在瑞士伯尔尼当选为第22届国际中国哲学会（ISCP）会长。2022年，他带领团队主办第22届国际中国哲学大会，进一步加强国际学术交流。

　　杨国荣表示，知识创新和哲学思维无止境，未来将继续推进哲学领域的思考，把推动中外文明互鉴和参与世界性的百家争鸣作为重要使命，积极推动中国哲学话语国际传播。

　　中国社会科学报记者 查建国 陈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