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大红书”改写法国史叙事

2026-03-06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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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2025年秋季起,一部厚重的“大红书”在法国知识界与公众中持续引发讨论,这部由法国复合过去出版社(?魪ditions Passés Composés)出版、百位历史学者参与撰写的《新编法国史》(Nouvelle Histoire de France)在欧洲其他国家也成为了热门话题。
  为历史书写提供新视角
  《新编法国史》持续受到关注的关键或许正在于该书在重述法国历史叙事的同时,尝试回应现实问题。在谈及编写工作的动因时,该书主编、法国洛林大学当代法国和欧洲政治和社会史教授埃里克·安索(?魪ric Anceau)对本报记者表示,过去25年中,法国历史学研究经历了深刻变革,《新编法国史》对有关新成果均有解读,较有代表性的包括帝国史和殖民史、妇女史和性别史以及环境史。值得一提的是,21世纪初,环境史在法国大学中还鲜有讲授,如今,索邦大学等高校已经设立了环境史专门教席。与此同时,与环境史有关的各类研究机构也相继成立。总体而言,有必要通过一本专著将有关前沿问题和研究成果介绍给广大读者。
  当下的国别史研究愈发注重跨国别、跨文化的互动。在安索看来,国别史研究需关注双向的文化交流与影响,在研究一个国家时,除了要看到它给世界带来的贡献和影响外,还应注意这个国家从世界上其他国家和地区汲取借鉴了什么。《新编法国史》秉持开放式的叙事结构,突破了传统框架,这表明法国史研究不再局限于封闭、自说自话的民族史叙事逻辑,而是将研究置于全球化的视野下。
  此外,安索还提到该书利用大数据分析、集体传记法、统计序列分析等为历史书写注入全新视角。
  在反思中重建历史叙事
  在提及法国社会的历史经历时,安索说,多项国际调查证实,法国人是世界上最悲观的群体之一。20世纪70年代中期以来,“没落五十年”接替了法国那段被称为“辉煌三十年”(1945—1974年)的繁荣乐观时期。自此,法国人深陷经济与社会危机,面临国家体制、共和国与民主制度的困局,并目睹了由经济全球化、边境开放、新技术爆发以及气候异常引发的剧变。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感到被抛弃、迷茫失落,还产生了对文化的不安全感。
  安索补充道,上述变化不仅改变了法国人看待世界和应对现实演变的方式,而且促使他们重新思考、书写和讨论法国的历史。后现代思潮的核心在于与启蒙运动所奠定的现代性彻底决裂,旨在彻底解放思想,将个体从过去的束缚中解放出来,转而完全立足于当下,并对一切宏大的、整体的历史叙事进行猛烈批判。在后现代思潮的影响下,部分学者开始对国家的历史进行解构,正是这一思想转向的直接表现。
  面对后现代思潮对宏大叙事的消解与全球化浪潮下的认同危机,参与创作《新编法国史》一书的学者希望重新唤醒法兰西民族的集体记忆。安索表示,他们的目标是希望超越这些争论,为法国人乃至所有对法国历史感兴趣的人提供坚实可信的宏大历史叙事。他们所做的工作从民众维度出发,类似法国历史学家马克·布洛赫曾致力的事业:审视我们从何处来、当下身处何地、未来又能共同走向何方,毕竟所有伟大的民族都会面临相似的追问。安索还特别提到,法国历史学家皮埃尔·诺拉(Pierre Nora)曾密切关注他们的工作,并对安索等人表示,如果该作品成功问世或将为法国史学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遗憾的是诺拉在该书出版前数月去世了。
  以理性论述回应历史杂音
  如今,历史知识或历史概念可以通过互联网和社交媒体广泛迅速传播,但在传播过程中往往会出现错误解读或歪曲事实等问题,在被问及如何应对有关问题给公众带来的影响时,安索表示,从2025年的情况来看,人们正面对一个沉溺于当下主义、追求即时满足和短暂效应、充斥着各种情绪化表达与受害者叙事、深受阴谋论和虚假信息等侵扰的世界,当个人、群体和社群都在过往历史中各取所需,为自身世界观寻找依据时,理性、系统而审慎的论述便极难获得关注,这也是他们坚持出版《新编法国史》的重要原因。我们身处当下这个变乱交织、各种思潮不断涌现的时代,对历史的书写不应停留在对过去的追述,而应努力观照现实,这也是历史研究者需担负起的社会责任。
  在安索等人看来,无论这本《新编法国史》能否如诺拉所期待的那样真正引领法国史学走出后现代迷思,它的出版都会为全球化时代的民族历史书写提供一个厚重的注脚。同时,这本试图在解构浪潮中重构共识、在认同焦虑中提供坐标的历史著作已然超越学术范畴,成为一场受人瞩目的公共文化事件。
【编辑:姚晓丹(报纸)王晏清(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