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科学报西安讯 (记者陆航 实习生杨春白雪)2月6日,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发布一项重要考古成果,西安一处大型墓地被确认为跨越平城至洛阳时期的杨氏家族墓地,其中3座纪年墓时间跨度29年,分别在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前后。这一发现借助分子生物学技术分析揭示了该家族的血缘结构与姻亲关系,为研究北魏社会形态、丧葬制度与民族迁徙提供了极为珍贵的实物与遗传证据。
据考古项目成员、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助理馆员魏铖介绍,该墓地共清理墓葬63座,其中北魏时期墓葬占32座。墓葬开口于表土层下,距地表深1.1—1.5米,整体呈南北两排规整分布,北排15座、南排10座,两端另有少量墓葬。形制多为斜坡墓道单室土洞墓,墓道朝南,坡度介于10°—30°。绝大多数保存人骨的墓葬为多人合葬,生动反映了北魏时期盛行的家族合葬习俗。此次考古的关键突破来自出土的4件砖志与1件瓦志,其上载有明确纪年与墓主信息,成为断代与身份认定的直接证据。志文可见“延昌二年”“太和八年”“太和十八年”等年号,并记录“杨文彻”“杨德”“杨大景”“杨集”等姓名及“杜县”籍贯,不仅精准锁定墓葬年代,也证实墓主为当时居住于杜县的杨氏家族成员。该家族活动时间覆盖北魏自平城迁都洛阳的重要历史阶段,延续数十年。
考古发掘出土的生物遗存为科技考古提供了宝贵的研究材料。科技考古利用分子生物学技术,对考古遗址出土的人类、动物、植物以及其他微生物遗存的DNA分子进行遗传学分析,研究相关生物物种的群体(甚至个体)在考古遗址所在地域的演变历史(例如人类群体迁移、通婚或更替,动植物的驯化与地区间的交换等),重建人类社会文化发展与环境变化之间的互动过程,并结合考古学其他方面的研究成果,开展古代人类社会的考古学研究。此次考古研究系统运用DNA遗传分析技术,对墓地人骨进行了科学检测。结果显示,绝大多数男性个体的Y染色体单倍型为O-YP4864,具有明确亲缘关系,其中包括出土“杨大景”砖志的M33号墓主,从遗传学角度证实了家族血缘纽带。同时,少数男性个体属其他单倍型,但与核心家族存在姻亲关联,揭示出该墓地“血缘为主、姻亲为辅”的合葬格局,为理解北魏家族的构成与社会关系提供了新的生物学视角。“因为这些北魏墓葬的人骨保存得不是很好,有效的人骨DNA提取只成功了一部分。我们通过DNA分析发现,大多数男性属于同一个父系家族。部分个体可以判定为父子关系或者祖孙关系,最长跨了三四代,分为几个小的家庭。也有个别男性父系属于其他类型,所以推测此地更有可能是同一地缘群体的集中埋葬区,且这一地缘群体以杨氏家族为主。”魏铖介绍,从北魏早期来看,西安地区距离当时政治核心较远。墓地内部人群的性别构成、个体之间的亲缘关系等微观问题研究,能够反映遗址内家庭关系、婚姻状况和人员构成等,为考古学与历史学界长期关注的社会组织形态研究提供关键信息。
相关专家认为,北魏杨氏家族墓地的发现是近年来关中地区北朝考古的重要成果。它不仅建立了西安南郊北魏墓葬的年代序列,完善了区域考古学编年,更以实物与基因证据双重印证了北魏迁都后中原世家在关中的定居、繁衍与文化融合历程,对深入认识北魏晚期的政治变迁、社会结构及民族融合具有不可替代的学术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