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莫西·德温尼 受访者/供图
■布鲁诺·塞尔吉 受访者/供图
■娜迪娅·希勒米 受访者/供图
在全球分化日益加剧、不确定性因素攀升以及技术飞速发展的当下，通过一个公正的对话平台就全球议题进行讨论显得十分迫切。在这一时刻，世界经济论坛第56届年会于1月19—23日在瑞士达沃斯举行，汇聚了来自全球130多个国家和地区近3000名不同领域的代表，围绕人类共同面临的挑战寻求解决方案，提出推动未来发展的创新成果。与会代表以“对话的精神”为主题，秉持开放与合作的态度，就五个关键领域的议题展开讨论：在竞争加剧的世界中开展合作、释放新的增长动能、加大对人的投资力度、以负责任的方式推动创新以及在地球承载边界内实现繁荣。本报记者围绕论坛年会的主题以及重点讨论的议题采访了有关学者。
全球性对话无可替代
世界经济论坛近期发布的《2026年全球合作晴雨表》显示，虽然全球合作整体水平保持稳定，但也面临着持续的压力，这主要是因为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冲突以及分裂现象正在考验传统的多边合作方式。当前，人们正处于一个充满争议以及信任不断被削弱的时代，长期以来形成的关于安全和主权的固有观念正受到挑战，所有这一切都表明需要建立新型合作机制。
提及“对话的精神”这一主题，美国哈佛大学国际发展中心兼职教师布鲁诺·塞尔吉（Bruno S. Sergi）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这释放了一种从对抗转向对话的信号：将贸易摩擦以及关税争端视为需要通过合作解决的共同挑战，而非单方面的升级冲突。为确保论坛年会传达理念的有效实施，利益相关方应制定明确的行动计划，如出口管制协调和供应链标准，同时明确责任和时间表，通过常设工作小组、争端解决渠道等推动建立对话机制，并利用对话将政治承诺转化为具体的操作规则。
埃及贝尼苏韦夫大学亚洲事务专家娜迪娅·希勒米（Nadia Helmy）对本报记者表示，“对话的精神”这一主题反映了世界各国迫切需要克服两极分化和经济碎片化的问题。论坛强调对话，意在将全球交流从单方面的“演讲”转变为一个相互倾听、深入了解的“对话”过程。“对话是必须的，而不是可有可无的。”希勒米说，这一“对话的精神”强调了论坛成立50多年来所秉持的开放与合作的价值观，以期共同构建美好未来。
抓住技术创新浪潮
全球经济正因地缘政治紧张局势、供应链的不完整以及政策信号不一致而面临高度的不确定性，从而限制了投资并减缓了生产力的提升。据估计，2026年全球国内生产总值（GDP）的增长率仅为3.1%。在此情况下，各国该如何挖掘新的增长动能？英国曼彻斯特大学商学院教授蒂莫西·德温尼（Timothy M. Devinney）对本报记者表示，从以往来看，挖掘新的增长动能往往是通过寻找比较优势来实现，例如，通过将制造业转移或寻求获取自然资源的方式来降低劳动力成本，进而实现生产力的提升。然而，“GDP可以通过提高生产效率以及创新来实现增长，特别是通过创新来扩大需求，推动生产力提升，这是经过实践检验、更为有效的途径。”德温尼说。
德温尼进一步解释说，近期的一系列贸易限制和冲突导致了市场的分裂，这是大多数企业不希望看到的。其中明显受到侵蚀的是大规模商品贸易，特别是与基础资源相关的贸易。而人工智能、太空技术、机器人技术以及许多在线服务交付等新兴技术领域，受全球贸易摩擦的影响相对较小。
希勒米也认为，随着传统贸易面临发展困境，技术正逐渐成为一种新的增长动力，具体表现在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生物制造等领域。预计到2026年底，全球在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方面的投入将超过2万亿美元；量子计算领域的投资正逐渐从实验室研究转向实际应用，尤其是在密码学、金融和药物研发等领域；生物制造被视为一项具有战略意义的新兴产业，它为传统制造方法提供了可持续的替代方案，全球范围内已有数十亿美元投入到了工业生物技术领域，旨在推动该领域的大规模商业化。
“一场以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生物制造以及药物研发突破为特征的创新浪潮，正在重塑各行各业并创造新的价值链。”塞尔吉表示，为了将技术机遇转化为持久的增长，政策制定者应根据各地区的优势和需求制定有针对性的政策，确保发展的包容性。希勒米表达了相同的观点：“各国应重点投资数字人力资本，并更新监管框架以适应技术的应用，因为未来的经济差距将取决于‘技术准备程度’，而不仅仅是自然资源。”
人工智能正在改变各个行业的运作方式、竞争模式以及创造价值的方式。在希勒米看来，要在2026年最大限度地发挥人工智能对于经济创新的作用，需将重点转向人工智能体（AI Agent）和自主型人工智能（Autonomous AI），两者都强调了人工智能系统执行任务的自主性。
更好地投资于人
“人工智能要想成为值得信赖的价值创造引擎，就必须与人力资本、治理机制以及商业模式创新相结合。”塞尔吉解释说，实际的重点工作包括对终身学习和职业培训进行投资，建立透明的数据治理、隐私和责任框架，以及创建允许安全试验的监管沙盒。政策制定者应当制定有关人工智能伦理和安全的国际标准，以确保各国保持一致性和信任度，而税收抵免、采购优先权、共同资助试点项目等激励措施能够加速其标准的应用。当技术、人才与强大的机构相结合时，人工智能的应用就会变得可持续且更具包容性，从而在各个领域带来生产力的提升，并增强经济韧性。
塞尔吉表示，清晰的监管框架和劳动力再培训计划必须适应当地情况；将资金重新配置到绿色技术和可持续、高增长领域可以动员长期投资并创造有弹性的就业机会；公私合作以及混合融资可以降低早期市场的风险并扩大资本获取的范围，特别是在未充分发展的地区。以上措施的最终目标是将创新、包容性和可持续性结合起来，使技术进步带来广泛、长期的繁荣。
德温尼还关注到了即使通过劳动力再培训也无法融入新的经济体系的群体。对于这部分群体，需采取过渡策略，使其能够应对人口老龄化及相关需求。针对年轻群体，要实施更加灵活、与传统教育方式不同的教育模式，这种模式应侧重于特定的工作领域和方法，并且要适应技术的变化。德温尼强调，要把资金重点投向年轻人，因为年轻群体是推动生产力提升的主要动力源。
为所有地区开启发展机遇之门
在参与世界经济论坛年会的人员中，来自全球南方国家的代表逐年增多。对此，希勒米表示，这表明全球南方国家在国际舞台上的经济和政治影响力日益增强，同时也凸显出它们的共同崛起是全球权力平衡重大转变的一个显著特征。过去20年，全球南方国家对全球经济增长的贡献率高达80%。这种增长得益于贸易的韧性、对高科技产品强劲的需求以及传统工业经济向更高级别产业的转型。全球南方国家正努力加强彼此之间的合作，通过交流知识、技术和经验促进平衡且包容性的增长；同时主张在联合国等国际组织中获得更大的代表权，以维护其共同利益。
“全球南方国家的影响力日益增强，反映了其经济地位的转变、人口的动态变化以及技术应用的加速。”塞尔吉如此说。全球南方国家希望能够更多地参与全球规则的制定，以及合理诉求得到回应。例如，在治理层面进行改革以反映新的现实情况，扩大金融和技术的可及性，加强教育、研究和监管领域的能力建设；在贸易、气候融资和技术转让谈判方面，加强公平性、可预测性和可执行性。当各个机构和主要经济体能够倾听彼此并共同制定规则时，全球秩序将变得更加平衡、更具弹性，并为所有地区开启发展的机遇之门。
中国在全球南方国家影响力提升的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希勒米解释说，中国作为世界主要经济体和创新中心，通过制造业、数字平台、基础设施投资以及人工智能和物流领域的进步，推动了全球经济增长。作为区域及全球贸易的推动者，中国在许多地区的对外贸易中所占的比重有所增加；在技术变革领域，中国正在大力投资人工智能和可再生能源等前沿技术，推动可持续发展，并为全球能源转型作出贡献；在发展合作领域，中国始终与发展中国家站在一起，并通过共建“一带一路”倡议等促进经济发展，支持南南合作。
谈到中国近年来在世界经济论坛上的表现，希勒米表示，中国着重强调了其经济的开放性以及作为全球经济增长推动力的角色，同时突出了其向高质量发展、绿色经济以及技术创新的转变。中国一直倡导多边主义和全球合作，以应对共同挑战，并提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等理念。近年来，中国在世界经济论坛上以强大的影响力和密集的外交行动，给全球投资者带去信心，助力世界经济发展。
中国社会科学报记者 王俊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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