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起十年来文艺理论与批评的变化,笔者想到了一个批评界经常讨论的话题,叫作“批评的时代”。早在19世纪40年代,大批评家别林斯基就曾经说过,他所在的那个时代是一个批评的时代;美国批评家韦勒克认为20世纪才真正地应该称之为“批评的时代”。这主要是针对西方国家而言。在中国,从五四新文化运动到现在,批评受到关注的所谓“批评的时代”也有几个时段,但是我认为我们现在这十年才真正称得上是一个“批评的时代”。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十年前,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发表重要讲话,对文艺理论与批评作了一系列重要论述,提出了很多非常重要的命题,为这十年的文艺理论与批评指引了发展方向。所以,这十年,可以说是文艺理论与批评快速发展繁荣的一个时期。我们可以从这几个方面来描述一下这个时代。
一些专业协会持续发挥着作用,例如,中国文联有艺术家协会、电影家协会、音乐家协会等等。此外,文艺评论批评这方面的平台和学术阵地也得到了很大的发展。比如,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创办了《中国文艺评论》月刊,现在已经被认定为C刊;另外,中国社会科学院主办了《文学评论》,在这十年间,中国社会科学院在2015年还新创办了《中国文学批评》。另外,在各个省类似的杂志也较多。即使在纸媒式微的情况下,我们的文艺评论还在不断地有新的刊物创办,而且创办以来非常受读者、学者和创作者的关注,这表明我们这个时代确实对文艺评论是高度关注。
另外,就是关于批评的理论,关于批评的批评,也就是所谓的“元批评”,在这十年也受到学术界的高度关注。大家注意到,文艺评论相关杂志,纷纷发表一些关于批评的本质、功能作用、核心环节、批评中的描述和解释、评价等内容的文章。参与批评的人数、批评文本生产的数量都是过去无法相比的。
最主要的一点就是,这个时代,批评的风气开始有了一个很大的转变。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的批评界是存在着不少的问题,最主要的问题就是不敢批评、缺乏批评精神;但是在这十年间,在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重要讲话精神的指引下,批评界有些反省与反思,批评的风气开始朝着遵循批评精神、追求真正的批评的方向发展。因此,这十年的文艺批评,笔者认为有一种风清气正的面貌。
还有批评的多样化,它的一些最新的形态,尤其是批评的理论化,理论的批评化,批评走向大众,实际上“人人都是批评家”,在这个时代体现得非常突出。比如说有些直播、一些带有互动的演出,通过弹幕,实际上每个观众都在不断地即时性地发表自己对某个作品的认识、看法、评价,其实这也是一种最新的批评形态。
所以有的学者提出“微时代的微批评”,对当下的批评还是有这种阐释力的,是非常值得我们研究的一个现象,这也是我们这个时代被称为“批评的时代”的一个表征,真是高度繁荣。但是这个高度繁荣的背后有没有值得反思的问题,确实是值得我们思考。虽然说现在的批评非常繁荣,但是这个时代有没有产生足以与19世纪甚至20世纪中国相媲美的那些大批评家和批评的经典文本,这样的东西好像还比较难以列举出来。所以说,我们要继续将“批评的时代”推向高潮,高质量发展,还需要去引导,让我们这个时代也能诞生一些大批评家,就像20世纪比如茅盾、鲁迅,、李长之、李健吾等等。这些可以说是真正的大批评家,他们留下了很多的批评文本。如果我们这个时代也能够产生足以和他们相媲美的一些批评家和批评的经典文本,那么这个时代在后人来看的话,可能作为一个“批评的时代”就会更有分量。
要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马克思主义的文学艺术理论体系,就需要把马克思主义的文艺学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具体来说就是“三大体系”的建设——文艺理论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的建设。这十年实际上已经取得了一批重要的成果。对于我们今天的“三大体系”建设,尤其是话语体系建设具有巨大的参考作用。美学研究方面,王朝闻先生在这方面做得特别好,他既是一个雕塑家、一个艺术家,同时又是一个美学家、文艺评论家、批评家,他涉及几乎所有的艺术门类,而他的那些艺术批评也都是从中国艺术实际出发,不是照搬西方的那些话语,给我们提供很多宝贵的借鉴和启示。
另外,文艺理论批评的话语体系建设,确实从传统文化当中可以吸收借鉴很多东西,包括概念、术语,也包括一些命题,包括美学精神、艺术精神。说起艺术精神,中国的艺术精神究竟是什么?美学精神怎么样?确实可以从传统文化中好好去研究、去借鉴,或者叫作“两创”,从今日的文学艺术创作实际出发,然后进行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这样对于话语体系建设会有更好的效果。
(作者系深圳大学特聘教授、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