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12月,陕西省扶风县黄堆乡齐家村村民在东壕断崖处发现一座青铜器窖藏。该窖藏距地表2米,共出土铜器6件,有觥、彝、尊和盉、盘、匜各一件。这批青铜器可分为两组,一组为日己方彝、日己方尊、日己觥,铭文相同,器物形制和风格也一致,属于西周早期青铜器;另一组为它盉、它盘、瓦纹匜,它盉和它盘铭文相同,形制也相近,属于西周晚期青铜器。
日己觥通高32厘米,通长33.5厘米,腹深12厘米,现收藏于陕西历史博物馆。其造型、纹饰极为华美,整体外观庄重大方,设计、制作精巧奇异。全身布满浮雕纹样,兽面、夔龙、鸟、虎纹等同处一器,繁而不乱,构图合理,主次分明,为西周青铜器的典范之作。
日己觥器方,口曲,宽流,四角起扉棱。通体由器盖和长方形器身组成,盖前端为一海兽,高突的双角呈圆柱体,圆柱上饰对角三角纹两组,高鼻鼓目,两耳外张,牙齿用阴线刻划。盖中部起脊为一条小龙,龙头在海兽的眉心,龙身弓起一直延伸到尾部,龙尾上卷。龙的两侧各饰长尾凤鸟,钩喙,三条尾羽向后延伸。龙的后端是一立耳兽头。
日己觥纹饰通体分三层,上部施回首夔龙纹,尾随小鸟。器腹四壁饰卷角饕餮纹,圈足和盖的边缘都辅饰一周小鸟纹,这种小鸟纹的年代约在昭穆时代。觥鋬为宽大逶迤的兽尾,装饰并排的锁链状刻纹,如孔雀尾羽上的宝珠形羽毛,象征凤尾。日己觥的纹饰采用浮雕手法,突出于器表,神秘奇特的造型和豪放粗犷的纹饰巧妙组合于一体。
商周时代,像日己觥这样的器盖多是有角的兽头型或象鼻上卷的象头型,器腹呈方形或椭圆形,足为圈足或四足,有流和把手的青铜容器,一般都自铭为“彝”“宗彝”或“宝尊彝”,这件器物也是自铭为“宝尊宗彝”。但这些称谓并非这类器物的专称,也经常见于其他青铜礼器的铭文中。直到清末,王国维提出,宋代以来被称为“匜”的器物,有盖的是觥,无盖的是匜;觥是酒器,匜是水器。从此像日己觥这类器物就被称为觥或兕觥,兕即犀牛。
古文献中的“兕觥”,是指用犀牛角制作的饮酒器。但犀牛毕竟稀少珍贵,后来也有用木或铜制作成像犀牛角形状的饮酒器。长沙马王堆发现过一件木犀角,山西石楼也出土过一件铜制的犀角状酒器,这两件器物的造型非常吻合“兕觥其觩”的描述。有学者认为,它们才是史籍中的“兕觥”,而不是这种器身类似匜且有兽头形器盖的青铜器。
日己觥器盖同铭,各18字。铭文大意是作器者天氏为亡父日己铸造祭器,庇护子孙万代。与日己觥同时出土的日己方彝、日己方尊这三件“日己”铭青铜器铭文、纹饰相同,造型各异。
日己觥铭文最后一个字为族徽“天”。天氏为商周之际的大族,目前所见青铜器已达80多件,其出土地点可考者有陕西宝鸡、岐山、扶风、长安、长武、绥德,以及山西灵石、河南罗山、河北蓟县(今天津市蓟州区)等地,可见其族人分布之广。天氏家族青铜器中年代较早的为天鼎,时代在殷墟一期;年代较晚的是天盂,为西周晚期,可见其家族历史悠久。
日己觥铭文中使用了日名与族徽,这也是商人的文化传统。日名就是祖先庙号加天干形成的称谓,如父辛、日己、母戊等。商人崇拜日神,重视天象,认为天干承载的是天之道,所以其祖先庙号要使用日名。周人崇拜月神,没有使用日名的传统。族徽是青铜器上近似图画的铭文,或单独出现,或缀于一句或一篇铭文的开头与结尾。商代氏族内部血缘关系和家族观念比较牢固,所以普遍使用族徽。西周时期已不那么重视血缘关系了,加之对商文化的抵制,所以很少见到族徽。
(作者系陕西省社会科学院特聘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