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正经历的老龄化进程,既是全球普遍发展的规律现象,更是具备规模巨大、速度迅猛、异质性强等特点的老龄实践,是中国式现代化所要立足的现实国情。积极老龄观实现了对老年人、老年生活和老年社会认知的价值重塑:老龄化不再仅是负面的挑战,更是社会经济发展、人民福祉提升的重要成果,老年人是不可或缺的社会行动主体,老年生活是丰富多彩的实践,老龄社会是有巨大发展潜力的新社会形态。在老年人“老有所为”的实践中将会为社会经济发展贡献巨大的银发红利。这一深刻的价值重塑,孕育于并持续指引着老有所为和银发红利的中国特色实践。
老龄观的“积极”转向
传统老龄观是西方工业社会的实践反映,已经不符合时代要求。自19世纪50年代以来,老年人口占比增多成为西方工业社会的普遍现象。1956年法国人口学家皮撤受联合国委托,撰写了《人口老龄化及其社会经济后果》报告,“老龄化”概念及标准首次形成,奠定了传统老龄观的“问题取向”:老年即基于身心“衰老”的病理化累进,制度性退出劳动力市场的老年群体成为无生产性的被抚养群体,他们将退隐于私人生活,社会由此面临有效需求不足、创造力和发展动力减弱等问题。特别是1984年联合国世界老龄大会的召开,这种消极老龄观从“西方故事”转化为“世界知识”,进入各联合国成员国的国家政策议程。此后“积极老龄化”的倡导,依然是以此消极老龄观为出发点。由此,也形成了以问题化策略推动老龄化问题解决的实践策略。
“老即是衰”这一传统老龄观,本质上是一种基于西方工业化早期历史经验的线性推演。随着全球人口结构的历史性转变,“银发浪潮”已成为21世纪人类社会发展的显著特征。长期以来,“老即是衰”的消极老龄观,如同无形的枷锁,禁锢着社会对生命全程的理解,将老龄化片面描绘为负担与危机的同义词。中国在缺少老龄化实践的情况下,虽然也接受了老龄化的问题化假设,但中国始终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视为重视老龄议题的重要依据。“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等,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老”象征着智慧、权威和权力,表达着对“老有所为”持续贡献的价值推崇。
面对深刻的人口转型,中国正在积极探索一条具有中国特色、世界意义的中国式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之路。“坚持应对人口老龄化和促进经济社会发展相结合……努力挖掘人口老龄化给国家发展带来的活力和机遇”,通过战略引领、参与引领和经济引领等多条路径,“把积极老龄观、健康老龄化理念融入经济社会发展全过程”。积极老龄观不断由自发实践走向理论自觉。
践行积极老龄观的着力点
“老有所为”是践行积极老龄观的核心体现,“银发红利”是践行积极老龄观的必然结果。通过多元立体的全面引领性实践,中国必将把人口老龄化的战略挑战转化为发展的战略机遇。
优化顶层设计,实现积极老龄观的政策引领。当前,我国积极老龄观的顶层设计不断优化完善。从《“十三五”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和养老体系建设规划》将“培育积极老龄观”作为“扩大老年人社会参与”的第一节,再到《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加强新时代老龄工作的意见》明确提出,将积极老龄观融入经济社会发展全过程,党和政府不断将积极老龄观深化布局在老龄工作领域的顶层设计之中。《关于深入开展新时代“银龄行动”的指导意见》《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发展银发经济增进老年人福祉的意见》《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等针对老年人社会参与、养老服务、“银发经济”等专项政策的制定,使秉持积极老龄观的老龄事业和老龄产业协同快速发展。
宣传、倡导老有所为,实现积极老龄观的社会内嵌。近年来,通过媒体宣传、社区活动、学校教育等形式,“老有所为”的积极形象得到全方位展示。许多老年人依然是家庭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支持力量,他们的代际扶持帮助家庭实现养育运转。老年人参与社会的渠道不断拓展,鼓励老年人“退而不休”。如“银龄行动”的持续深入开展,引导老年人以志愿服务等形式积极参与基层民主监督、移风易俗、民事调解、文教卫生等活动。目前遍布全国的老年大学,不仅是老年人学习的场所,更是他们组织活动、服务社会的重要平台。许多老年大学的学员学成后,成为社区文化活动的骨干,义务教授书法、舞蹈、音乐等,丰富了基层文化生活。
拓殖银发经济,激发积极老龄观的红利释放。目前,老年群体占消费群体数量的1/5,10年之后这个占比将接近1/3,老年群体将从“小众”消费者逐步转变为“大众”消费者。老年人各类需求的迅速增加提供了广阔的市场空间。特别是随着20世纪60年代出生的群体进入老龄行列后,规模化、多样化、个性化的老年消费特点逐渐形成,老龄人口的消费需求日益丰富多样,成就银发经济的下一片蓝海。积极老龄观引领的银发经济已成为中国发展的战略举措,初步形成了供给侧和需求侧双向发力的“银发红利”激发实践。《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实施渐进式延迟法定退休年龄的决定》提出,同步启动延迟男、女职工的法定退休年龄。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再次强调,要稳妥有序实施延迟法定退休年龄政策。许多老年新就业创业者已经涌现,老年人人力资源再开发成为促进经济增长的要素保障。积极的老年消费观所产生的需求潜力假设正在被市场接纳。
总而言之,中国式现代化征程中,积极老龄观已从理论创设走向广泛实践。要求我们从将老龄化视为待管理的“问题”,转向将其视为可引领的趋势和待开发的潜能;从视老年人为被动的受助对象,转向确认其作为能动参与的社会主体;从关注老年期的生存与保障,转向追求全生命周期的繁荣与价值实现。在具体实践中,一方面,着力增强全社会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思想观念,着力发挥老年人积极作用。积极看待老龄社会,积极看待老年人和老年生活,将老年视作人生的重要阶段,是仍然可以有作为、有进步、有快乐的重要人生阶段。另一方面,发挥老年人优良品行在家庭教育中的潜移默化作用和对社会成员的言传身教作用,发挥老年人在化解社会矛盾、维护社会稳定中的经验优势和威望优势,发挥老年人对年轻人的传帮带作用。为老年人发挥作用创造条件,引导老年人保持老骥伏枥、老当益壮的健康心态和进取精神,发挥正能量,作出新贡献。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一般项目“失能老人家庭照护者‘喘息服务’支持网络研究”(23BRK027)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中共江苏省委党校社会和文化教研部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