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实施的价值取向与推进策略

2026-11-19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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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发展是新时代劳动教育设计与实施的重要特征之一。《关于全面加强新时代大中小学劳动教育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一方面从文件名称上凸显了一体化的整体架构及价值宣示,另一方面从内容上提出“把劳动教育纳入人才培养全过程,贯通大中小学各学段,贯穿家庭、学校、社会各方面”“根据各学段特点,在大中小学设立劳动教育必修课程,系统加强劳动教育”等一体化具体要求。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的政策设计既体现了系统思维和整体观思想方法,也切中我国一些地区学校“小学素质教育,中学升学教育,大学专业教育”的弊端。近年来在教育部和各地方党委、政府落实《意见》的具体部署下,大中小学一体化推进劳动教育的意识日益增强,实践探索也日益丰富,积累了较多有益的经验,但还较多存在着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实施“形似神不似”以及“孤岛效应”等问题,这迫切需要把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设计的“蓝图”转换成劳动教育一体化的“施工图”和“实效图”,对此,本文从价值取向和推进策略等角度对大中小学劳动教育的一体化实施作一些分析和阐述。
  (一)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实施的主要误区
  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实施是指在一定的劳动教育理论指导和已有的劳动教育一体化政策设计下,遵循劳动教育规律和学生发展规律,关注大中小学的联系性和发展性,整体推进劳动教育实施的过程。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实施不是简单照搬宏观政策的顶层设计,而是从大中小学劳动教育的基本逻辑出发,寻求一体化实施的内在机理,从而在系统整体观念之下把政策设计和教育理念以及教育要求转化为内有灵魂、外有结构、横向贯通、纵向衔接的实施体系。在一体化实施的价值认识与实践探索中,我们要避免理解上的几个误区。
  误区一:将大中小学劳动教育实施的“一体化”等同于“同质化”。一体化的核心表征是目标贯通性与学段差异性的辩证统一,而非内容与方法的简单统一与重复。皮亚杰与维果茨基的理论共同提示,人的发展有其特定的阶段性和规律性。在大中小学学生劳动素养的生成与发展过程中,往往遵循由感性向理性、由习惯养成向创造担当的阶梯性建构逻辑。“同质化”误区以“整体的趋同”替代了“进阶的实质”,消解了一体化赖以成立的心理学与教育学基础。
  误区二:将大中小学劳动教育实施的“一体化”等同于“衔接化”。这是一种“窄化”的理解。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实施固然包含各学段衔接的基本要求,但这不是“一体化”的全部内容。一体化不仅是纵向层面劳动观念、劳动能力、劳动习惯与品质、劳动精神的学段贯通,还包含教育各要素、各环节、各场域在交叠影响过程中形成整体协同效能,促进劳动教育在人的全面发展中的基础作用和枢纽作用的整体发挥。脱离生态系统的孤立衔接,无法支撑劳动素养的完整生成;一体化若不在横向协同与五育融合中展开,纵向衔接便失去了意义承载的土壤。
  误区三:将大中小学劳动教育实施的“一体化”等同于“照搬化”。这种误区的特征,是误读了政策的“预设性”,将“一体化”从一种教育系统的规范性重构,降格为某种可操作、可展示的技术性安排和机械而简单化的落实,往往根据既有的关于大中小学劳动教育的文件精神,生搬硬套,“照葫芦画瓢”,忽视了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实施过程是由理论到实践的转化、由政策设计到落地实践的生成性过程,其充满着创造性、转化性、具象性和探索性。
  上述误区的共同根源,在于以操作性思维取代了规范性思维和预设性生成逻辑。将一体化视为可拆解、可速成、可照搬的工作方案,而非一场涉及概念澄明、学段逻辑与系统生态的教育重构。澄清这些误区,是一体化实施从形式走向实质的认识论前提。
  (二)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实施的价值取向
  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实施不是简单的内容衔接和资源整合,而是围绕劳动教育核心价值展开的一系列要素耦合和高效实施行为构成的教育治理重构之旅。其一体化实施的主要价值取向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马克思主义劳动观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全学段贯通。劳动教育不仅关乎“培养什么人”“怎么培养人”的问题,而且关系到“为谁培养人”的问题。《意见》指出“通过劳动教育,使学生能够理解和形成马克思主义劳动观,牢固树立劳动最光荣、劳动最崇高、劳动最伟大、劳动最美丽的观念”,这为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实施提供了根本的价值指引。劳动教育一体化实施全过程应坚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秉持马克思主义劳动观,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强调社会主义劳动精神的培养,努力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
  第二,学生从感性经验到实践理性的螺旋式发展的全学段建构。一体化实施注重把小学生、中学生、大学生视为一个发展的价值主体和实践主体,遵循“感性直观—具体经验—抽象反思—实践理性”的认知发展逻辑,实现学段间从“做中学”到“学中思”再到“思中做”的螺旋上升。小学阶段以日常性、基础性劳动积累感性经验;中学阶段侧重以生产性、探究性劳动发展程序性知识与问题解决能力;大学阶段侧重以创造性、专业性劳动培育实践理性与批判反思的能力。各学段劳动教育不是孤立的知识点堆叠,而是认知结构连续建构的链条,避免低段“有做无思”与高段“有思无做”的断裂。
  第三,以劳动素养为纽带的学段主责与要素衔接的全学段协同。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实施在追求价值理性的同时还注重科学理性和实践理性,在寻求人的全面发展的目标实现的同时,努力提高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实施的协同效能。既要关注每个学段的劳动教育主体责任,又要防止“铁路警察各管一段”的碎片化治理,努力实现系统的整体功能优化。
  (三)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实施的推进策略
  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实施的关键在于秉持目标导向、问题导向、效能导向、创新导向相结合的理念,将一体化实施的价值与理念转化为可操作的推进策略和发展机制。
  第一,坚持核心价值贯通,从“工具—价值”的二元摇摆走向“价值链主导实践链”的学段递进。价值贯通是一体化实施的灵魂。要改变价值理性与工具理性在学段分布上的人为割裂,形成以马克思主义劳动观为指导的价值链为主导、实践链为载体的一体化体系。小学以“自我服务与生活自理”为价值基点,注重基本的自立品格与对劳动的亲近情感;初中延伸至“他人与集体”,强化基本的劳动习惯与品质培养中的责任与质量意识;高中阶段拓展“职业与社会”视野,在生产劳动与职业体验实践中建立对人与自然、社会关系的建构与理解;大学阶段指向“人类与实践理性”,在创造性劳动与专业实践中实现个体价值与社会价值的同构。劳动教育的价值内化不能脱离学生的实践能力而孤立灌输,价值认同须在相应劳动经验中内生萌芽与生长。每一学段劳动实践所支撑的价值重心,与上下游学段的价值建构与反思形成有机联系。
  第二,强化课程与教学联通,使学生劳动素养的螺旋上升成为可操作的结构与范式。遵循学生认知发展和实践学习基本规律,建构大中小学学生劳动素养发展图谱。强化小学的基础性劳动、中学的拓展性劳动、大学的创造性劳动共享同一认知结构和心理机制而在复杂度上逐级提高。同时,以“大主题统领、大任务驱动、大情境支撑”构建劳动大单元,使不同学段的具体活动服务于同一素养目标的不同水平表现,避免劳动教育目标与内容、教学与评价的“同水平重复”。实践指导方式的针对性和有效性是教学效能的关键,要注重“做”与“思”的比例随学段有所调整,知识与经验综合性和结构化程度逐步提高,实践指导和品质熏陶方法与策略不断多元,强化学生主体性和个性化劳动素养的有序培养。
  第三,注重多方资源融通,以“功能分层共享”为准则推进劳动教育资源的结构性支撑。资源融通是劳动教育一体化实施从设计走向落地的人力物力条件和政策环境的支撑。有效的推进策略需要完成三个转换。在学校与家社协同上,从“组织共同体”转向以大中小学校教育为主导的人财物等资源共构的“综合协同体”;在师资与教研上,从“学段内培训”转向常态化的“跨学段教研共同体”;在治理结构上,从“自发状态”转向“功能分层与共享”。注重以区域为基础、政府为主导的大中小学校园与社区的田园、庄园、产业园、科技园区以及校外劳动教育基地等各方主体参与的劳动教育力量整合机制和协同治理结构,强化物理空间和特定时间圈内劳动教育各要素各形态资源的功能配置与共建共享共管共治。
  总之,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实施的推进必须以马克思主义劳动观为本体论根基,以认知螺旋建构为认识论路径,以实践性与教育性统一为方法论原则,以系统协同治理为保障机制,推动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作为“完整育人系统”的一体化实施的价值建构与效能优化。
  (本文系国家教材建设重点研究基地2024年度教育部重大项目“中小学劳动、技术与工程教材形态研究”(2024GH-ZDA-JJ-Y-07)和2026年度教育部教材局委托项目“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研究”(20260216)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南京师范大学劳动教育研究院院长)
【编辑:王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