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领域新赛道制度供给特点及理论维度

2026-11-04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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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指出:“加强新领域新赛道制度供给,建立未来产业投入增长机制,完善推动新一代信息技术、人工智能、航空航天、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装备、生物医药、量子科技等战略性产业发展政策和治理体系,引导新兴产业健康有序发展”。建设未来产业体系作为生产力层面的深刻变革,必须通过生产关系领域的制度创新来保障。率先探索适配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新领域新赛道制度供给,可为完善我国新领域新赛道制度体系提供理论指引与实践参考。
     一、制度供给的内涵及两种典型制度供给模式
      制度供给是权力主体在既定宪法秩序与约束条件下,为满足经济社会发展诉求而创设、调整规则与政策安排的行为过程。置于新领域新赛道场景下,制度供给是以政府为主导,联动企业、科研机构等多元主体,通过制定政策规则、配置要素资源、搭建协同平台、完善治理机制,构建适配赋能体系、激活产业内生动能、打造一体联动支撑生态,以此破解产业发展不确定性、补齐制度与资源短板、规范市场运行秩序,引导培育并适配新兴产业成长的正式规则、非正式规范及配套保障体系。
      基于制度变迁理论涌现出两种典型的制度供给模式。一种是政府引导型制度供给。政府是公共利益最大的提供者与守护者,将基于经济社会发展规划,预先提供适配的制度供给,主动引导各相关主体行动起来以促进新兴产业发展。该模式的本质是“制度引领、产业跟进”。另一种是市场需求型制度供给。技术变迁、新的经济机会、要素变化等出现,会改变原有制度下的成本收益结构,诱致新力量的进入或原有结构下的利益相关者改变以捕捉获利机会,由此推动政府制定或修订相关制度以适配产业变化发展。该模式的本质是“产业先行、制度跟进”。
      二、新领域新赛道内涵及制度供给特点
      新领域新赛道是指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背景下,由前沿技术突破驱动、具有高成长性与战略价值的新兴产业发展方向。新领域新赛道的发展具有高度复杂性和不确定性,既伴随技术迭代加速与产业形态重构,也深度渗透生产、分配、交换和消费等社会再生产环节,因而其制度供给具备适应性、创新性和系统性的特点,更强调引导或支持性赋能,侧重激发产业创新活力。
      其一,通过制度供给的适应性激发产业创新活力。新领域新赛道的技术演进、市场需求与组织形态具有显著的不确定性,产业发展所需的制度条件亦随之发生变化。制度供给的适应性体现为制度安排对产业异质性与阶段性需求的动态响应,其作用在于缓解既有制度与新兴创新活动之间的适配偏差。一方面,依据技术成熟度、应用条件与风险特征实施差异化制度安排,能够降低统一性规则对多样化创新探索的约束,为不同技术路线和商业模式的形成提供制度空间。另一方面,通过建立信息反馈、政策评估与规则调整机制,将产业实践中形成的新知识纳入制度修订过程,能够提升制度供给与产业演进的契合程度。由此,适应性制度供给通过协调规则稳定性与调整灵活性,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和创新不确定性,增强创新主体的持续投入意愿。
      其二,通过制度供给的创新性激发产业创新活力。新领域新赛道的发展往往伴随要素形态、交易关系与价值创造方式的变革,既有制度可能因适用范围和治理方式的局限而形成创新约束。制度供给的创新性体现为针对新兴经济活动创设规则、重构激励关系与改进治理机制,其作用在于突破既有制度对新技术应用和新业态发展的限制。一方面,通过完善新型要素的权益配置、收益分配与责任承担规则,能够明确创新活动中的权利义务关系,提高创新收益的可预期性,强化主体参与创新的激励。另一方面,通过探索与新技术特征相适应的准入方式、监管机制及公共服务制度,能够缓解既有治理模式与新兴创新活动之间的冲突,拓展技术验证与成果转化的制度空间。由此,创新性制度供给通过重构创新激励与风险分担机制,促进新技术、新组织形式与新商业模式的形成。
      其三,通过制度供给的系统性激发产业创新活力。新领域新赛道的创新活动涉及基础研究、技术开发、试验验证和市场应用等多个环节,单项政策难以独立破解相互关联的制度约束。系统性要求将制度供给置于产业创新全过程,统筹科技、产业、财政、金融、人才及监管等政策,形成目标一致和工具互补的制度组合。在横向上,建立跨部门协调与信息共享机制,减少政策交叉、规则冲突和重复投入,将研发支持、公共技术服务、场景开放与市场准入相贯通,避免支持措施在转化环节脱节。在纵向上,推动不同层级和区域之间的制度衔接,降低创新要素跨区域流动与成果推广的成本。通过整体设计与协同执行,资源保障、创新激励和风险治理形成合力,增强产业主体开展持续创新与协同创新的能力。
      三、新领域新赛道制度供给的三个理论维度
      新领域新赛道的制度供给,既需通过系统性政策工具构建适配的赋能体系,突破产业初期“冷启动”瓶颈,也需产业主体发挥内生创新动能,形成自我迭代能力,最终通过二者的深度融合构建一体联动的支撑生态,推动产业规模化与高质量发展。基于此,新领域新赛道制度供给理论至少包含三个维度,即构建适配的赋能体系、形成产业内生驱动机制和打造一体联动的支撑生态。
      三个维度的具体互动逻辑为:新领域新赛道的制度供给并非单一维度的单向推进,而是充满多重矛盾与动态适配的过程,无法依靠碎片化政策或单一主体独立完成。外部政策赋能与产业内生发展需紧密衔接,因此制度供给呈现出“外部引导”与“内生适配”的双重导向,且二者在适配的赋能体系、内生动力、生态构建上存在显著差异,但最终均服务于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核心目标。其中,外部赋能侧重通过政策引导、资源倾斜破解产业“冷启动”难题,内生驱动侧重依托现有基础释放发展活力,而一体联动的支撑生态则是衔接二者、实现协同发力的关键载体,将政策引导与主体创新有机融合,三者相互渗透、动态适配,共同构成新领域新赛道制度供给复合型、系统性的实践运行逻辑。下面就三个理论维度进行具体分析。
      其一,构建适配的赋能体系。新领域新赛道具有高度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需构建适配的赋能体系,破解产业初期“缺规则、缺资源、缺场景”的困境,为产业发展提供初始的支持和保障,推动产业初期启动与快速发展。构建适配的赋能体系,首先是提供资源保障,解决资源困境。一方面,通过制定专项基金、财政税收、金融政策等保障措施,为产业发展提供兜底保障,激活产业生态。另一方面,基础设施的建设能够为新领域新赛道的发展提供硬件基础,夯实产业发展的公共底座。其次是场景构建和授权,解决场景缺失问题。通过系统解析场景生成逻辑,以场景创新为抓手,主动构建战略性场景体系,为前沿技术应用转化提供方向引领,为场景驱动未来产业发展提供可持续保障。再次是建立容错机制,提供发展缓冲。容错机制能够鼓励企业大胆创新,降低企业的创新风险。例如,通过构建由沙盒准入制度、道路测试和应用实施制度与沙盒退出制度组成的自动驾驶监管沙盒,为自动驾驶的发展提供了宽松、安全、法治的外部环境。
      其二,形成产业内生驱动机制。新领域新赛道主体具有主动性和创造性,能够培育与提升自身“造血”能力,形成内生驱动机制以促进产业发展。具体而言:一是技术创新驱动。通过持续的技术突破,形成产业升级的内生动力。或是产学研协同创新催生创新网络多主体互动互补,加速异质性资源和知识流动,推动产业发展。再如通过产业链上下游企业分工协作,促使技术耦合与协同攻关,加速技术从实验室走向市场。二是市场需求驱动。通过满足消费者不断变化和升级的需求,激发创新活力,推动产业发展。例如,借助自然语言处理技术和大数据技术持续挖掘与追踪新能源汽车用户动态需求,促进产品迭代与可持续发展。
      其三,打造一体联动的支撑生态。一体联动的支撑生态是新领域新赛道制度供给的核心落地载体,动态平衡产业内生机制和赋能体系,核心目标是实现外部赋能与产业发展需求的深度适配。具体实施重点:一是强化多主体协同联动。政府发挥政策引导和资源统筹作用,明晰政府、企业、科研机构的核心职责,形成协同发力格局;企业作为创新主体,主动响应市场需求,提升创新能力;科研机构聚焦技术突破,提供技术支撑。同时,打破主体壁垒,推动三方高效联动,形成“政策引导、企业主导、科研支撑”的完整生态,实现外部赋能与内生动力的有机结合,为新赛道产业发展提供协同联动保障。二是构建差异化适配体系。针对不同类型的新赛道产业搭建适配体系,聚焦于应用场景是否明确、市场需求是否清晰,从而供给配套规则、优化执行细节,补齐制度短板。
      【本文系广州市哲学社会科学2026年度市委市政府重大课题“广州加强新赛道新领域制度供给研究”(2026GZYB11)阶段性成果】
      (作者张延平系广州大学粤港澳大湾区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教授;孙张、李莎系广州大学管理学院博士研究生)   

    
【编辑:毛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