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算国家安全学的三重面向

2026-08-04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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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前沿技术蓬勃发展,虚实交织、跨界联动、快速裂变正成为国家安全问题的显著特征。依赖经验判断、定性思辨、个案复盘的传统国家安全研究范式,难以满足国家安全治理新需求。作为国家安全学和计算科学交叉融合催生的新领域,计算国家安全学立足总体国家安全观,以大数据、人工智能、复杂系统建模为核心工具,推动国家安全研究从质性阐释向实证量化、静态复盘向动态预判、碎片化分析向体系化研判转型,逐渐成为国家安全学的前沿发展方向。从学科建构和实践应用整体逻辑看,计算国家安全学并非技术工具同国家安全理论的简单叠加,而是学理范式、研究方法、治理实践的全方位革新,这三重面向相辅相成,共同搭建起具有中国特色、时代特征的计算国家安全学,为数智时代更好统筹发展和安全、巩固国家安全屏障提供理论支撑和实践路径。
  一、学理面向:重塑国家安全学学科范式和理论内核
  范式革新是一个学科成熟与否的重要标志。国家安全学自设立以来,多以人文社会科学思辨范式为主,侧重于问题阐释、逻辑推演及经验总结,在学科发展初期构建起了基础理论框架。数智时代,这种传统研究模式的局限性日渐凸显,其量化支撑不足、系统研判薄弱、前瞻预判缺失,难以解释数智时代复杂安全风险的生成和演化规律。而计算国家安全学勃兴,推动国家安全学完成科研范式的历史性迭代。
  在研究逻辑上,传统国家安全研究呈线性、碎片化特征,多聚焦单一安全领域的具体问题,容易割裂各安全要素的内在关联,无法有效应对风险跨界传导、叠加放大的系统性安全挑战。计算国家安全学立足复杂系统科学思维,将国家安全视为一个多主体、多场域、多要素耦合互动的开放动态系统,坚守总体国家安全观“大安全”理念、系统思维,以数据密集型科学发现为全新研究范式,实现从小样本经验推断到全样本数据实证、从单一领域研究到全域体系研究的根本性转变,从而使国家安全研究更契合现代安全治理的系统性本质。
  在研究边界上,计算国家安全学大大拓展了国家安全学的理论疆域。传统国家安全研究多聚焦政治、军事、国土等传统物理安全领域,对网络空间、数据空间、认知空间等虚拟安全场域的关注度不够。而计算国家安全学紧扣数智时代国家安全变革新特点新趋势,将深度伪造、数据泄露、数据投毒、网络渗透、认知操纵等新兴安全议题纳入核心研究范畴,补齐了新兴安全领域的理论研究短板,实现传统安全和非传统安全、物理安全与虚拟安全研究间的有机贯通。
  在理论立场上,我国计算国家安全学的建构始终坚持自主化、本土化发展道路,摒弃长期以来西方安全研究中的零和博弈、二元对立思维惯性。学科发展始终立足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全局,扎根我国国家安全治理实践,以防范化解重大风险、塑造国家安全态势、统筹全域安全为核心理论导向,聚焦我国国家安全领域的重点难点问题,着力构建国家安全学自主知识体系,彰显出鲜明的中国立场和理论自觉。
  二、方法面向:构建国家安全研究量化体系和智能方法
  研究方法的升级是学科创新发展的核心引擎,也是理论落地见效的关键支撑之一。传统国家安全研究以定性分析、案例复盘、经验研判为主要手段,高度依赖于研究者的主观认知及经验积累,面对隐蔽化、动态化的安全新风险,往往存在研判精度不足、风险预判滞后、对策针对性不强等现实短板。而计算国家安全学的核心突破,即是要运用数智技术,构建起定量与定性融合、实证与思辨互补、预判与处置协同的现代研究方法体系。
  首先,实现国家安全要素可量化、风险机理可建模。现代国家安全风险由海量细碎、隐性关联的要素构成,对此传统研究难以精准捕捉要素关联规律和风险演化逻辑。计算国家安全学通过大数据采集、清洗、关联挖掘等技术,将境外渗透、舆论动态、社会舆情、经济波动等模糊化、碎片化国家安全要素,转化为标准化、可运算、可分析的量化指标。通过搭建复杂网络、时空演化、风险耦合等模型,精准刻画各类国家安全风险的生成机理、传导路径和叠加效应,有助于破解长期以来国家安全“难以量化、难以精判”的难题,让国家安全态势研判有据可依、精准可测。
  其次,实现国家安全态势可预判、风险趋势可推演。传统国家安全治理多为事后处置,难以实现源头防控。计算国家安全学依托机器学习、智能仿真、情景推演等前沿技术,整合海量历史数据和实时动态数据,构建智能化风险预警模型,能够精准捕捉风险萌芽信号、预判风险演化走向,甚至模拟风险叠加场景。针对意识形态渗透、金融风险传导、网络舆情发酵、海外利益受损等动态风险,实现常态化动态监测、精准化提前预警,推动国家安全治理从事后被动补救转向事先主动预防、事中全程管控,进而大幅提升治理的前瞻性。
  最后,实现国家安全决策可验证、治理策略可优化。国家安全决策关乎国家生存发展,而传统经验型决策模式缺乏数据支撑和科学验证,难以满足决策之需。计算国家安全学通过算法模拟、沙盘推演、效果比对等技术手段,对各类国家安全治理方案进行量化评估,精准测算治理成效、防控成本及潜在次生风险,为科学决策提供客观的数据支撑。同时,通过数据迭代和模型优化,形成数据支撑、模型推演、科学决策、动态优化的方法体系,推动国家安全治理策略动态校准,全面提升决策的科学化、精准化水平。
  需指出的是,计算国家安全学的方法革新并非要弱化定性思辨的价值,相反,其是要实现定量实证和定性研判深度融合,以数据量化夯实研究基础,以理论思辨校准技术导向,促使数智时代国家安全研究兼具理论深度和技术精度。
  三、实践面向:赋能国家安全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
  理论创新和方法革新的最终落脚点都在于实践应用。作为扎根我国治理实践的新兴交叉学科,计算国家安全学的核心价值,在于将学理优势、技术优势转化为安全治理效能,全方位赋能国家安全风险防控、体系完善和能力提升,亦是数智时代推进国家安全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关键抓手。
  一是赋能全域精准安全治理。当前我国国家安全的内涵外延、时空领域、影响因素发生显著变化,传统分领域、分部门、分区域的割裂式国家安全治理,难以应对复合型、系统性风险。计算国家安全学通过全域数据融合技术,打通各领域、各层级数据信息壁垒,构建一体化、全覆盖的国家安全态势感知体系,推动实现对各类风险的全域监测、精准识别和联动研判。通过精准划分风险等级、锁定风险源头、梳理传导链条,推动国家安全治理由粗放式全覆盖管控,逐步转向靶向化、精细化治理,提升复杂场景下的国家安全风险防控效能。
  二是赋能国家安全态势塑造。新时代国家安全工作的一项核心要求,即坚持底线思维、增强忧患意识,在防范化解风险基础上主动塑造有利国家安全态势。例如,在意识形态领域,计算技术可精准识别境外认知渗透、网络舆论操纵的隐蔽路径和传播规律,筑牢认知安全防线;在经济安全领域,可动态监测产业链供应链断点风险、金融市场波动隐患,提前部署风险对冲与兜底举措;在海外利益保护领域,则可实时研判境外安全形势,精准预警海外利益风险,为海外权益保障、国际安全合作等提供数据支撑,全方位提升我国主动防御、主动塑造、主动运筹的战略能力。
  三是赋能安全治理机制迭代升级。计算国家安全学的深度应用,可推动国家安全治理实现系统性转型:国家安全治理模式由经验治理向数据治理、智能治理迭代升级;治理流程走向监测、研判、预警、处置、复盘、优化的完整闭环;治理能力实现预判力、处置力、统筹力全面提升。同时,学科实践成果持续反哺国家安全制度建设与人才培养,推动国家安全治理体系更加系统完备、科学规范、运行高效,为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营造良好安全环境。
  总而言之,学理范式革新、研究方法重构、治理实践赋能三重面向层层递进、深度耦合,完整勾勒出计算国家安全学的发展图景。其中,学理面向是根本,确立学科理论根基与发展方向;方法面向是核心,搭建理论落地、技术赋能的关键桥梁;实践面向则是归宿,彰显学科服务国家战略、守护国家安全的核心价值。在数智时代,计算国家安全学需摒弃技术主义偏向、经验主义惯性,持续完善学理体系、创新研究方法、拓展应用场景,构建计算国家安全学自主知识体系,助力推进国家安全体系和能力现代化。
  【本文系2025年度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规划基金项目(25YJAZH197)阶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系西南政法大学国家安全学院教授)
【编辑:王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