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战争爆发之时开始的一战历史书写

　　几乎从世界大战打响第一枪开始，史学家们就为解释和厘清第一次大战的爆发及其原因而开始争论不休，这场争论至今没有停止过。我们知道，书写一段主人公还活着的历史与书写一段已经成为档案文献的历史，这两者之间存在着显著差异。在过去的一二十年间，第一次世界大战历史的书写便经历了从第一种情况到第二种情况的转变。

　　一些百岁老人还能依稀记得士兵们从街头涌向前线，或跟随游行队伍凯旋的情形。在这种记忆之外，备忘录、信件、日记、急件和回忆录中的文字记载，以及自上世纪50年代以来陆军、海军和空军的老兵们的录音，也能帮助今天的我们理解那段特殊的时期。

　　上几代人或许还有过这样的经历：围绕在父亲或祖父膝旁，听他们讲述一战的往事。历史亲历者的叙述当然有着十分重要的价值。但是上了年纪的人往往健忘，他们的回忆里很可能充斥着“包装过的事实”，这些回忆令历史本身千疮百孔。后人也由此很容易凭经验理解历史。这些老人，尽管很多都战功赫赫，但所见也仅仅只是基于个体视角的战争的缩影。然而，他们之亲身经历的价值并不会因为缺乏对宏观历史事件的认识而有所弱化。如果存在同时期的记录，则通过相互对比，我们能更好地判断是否存在以宣传为目的而进行的篡改、扭曲或事先审查。当最后一名一战士兵还活着的时候，于千万档案之中，他的记忆是对于那段历史的最熠熠生辉的佐证；而现在，与一战的历史紧密相连的老兵们都走了，文献资料成了我们唯一的依靠。因此，对于史料的分析必须更加严谨，不同史料之间要相互核对，才能降低记忆的不可靠性所带来的干扰。

　　除了以历史的手法书写历史，还有以文学的手法书写历史，如西格里夫·萨松、罗伯特·格雷夫斯、埃德蒙·布伦登等。人们往往也非常好奇，历史故事所反映的究竟是哪一段战时背景。然而，很少有历史学家拥有足够宽广的知识背景去支撑起一段全面的叙事。关于一战，有几点是值得重视的：

　　第一，对于柏林会议之后的欧洲外交和国际关系的认知，有助于理解1914年战争的爆发。同时，某些政治遗留问题和某些国家内部的分裂在战争中起到的重要作用也值得注意。如奥匈帝国在吞并波斯尼亚前后与塞尔维亚之间的紧张关系；比利时的中立问题；英国国王爱德华七世与外甥德皇威廉二世的长久对抗，导致德皇对英国不信任，爱德华死后，其子乔治五世继位，德皇对于英国的对抗情绪更为强烈；法国在1870年到1871年普法战争后的情绪；俄国的日渐混乱及其与东欧的关系。

　　第二，优秀的军事历史学家不仅简单勾勒战争爆发后的战略和战术，讲述部队的动向和参战情况，更要把这些具体战况与欧洲各国的政治意图相联系。将政客、将军、普通士兵串连起来考察，就能从一战档案获得新线索。当时欧洲的政客们压力重重，不得不通过战争来转移国内情绪。

　　第三，也是最容易被史学家忽略的问题，即战争前线无数宝贵生命逝去的问题。由于政治压力和国内动乱，罗曼诺夫王朝、霍亨索伦王朝、哈布斯堡王朝和奥斯曼帝国在1917年至1918年间相继解体，这对于随后几十年的历史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同样值得注意的是，虽然一战中齐柏林的空袭并不像二战中德国的闪电战一样如此剧烈地打乱平民的生活，德国在一战中占领的外国土地也没有二战中的多，然而，一战中大量前线士兵丧生，对此后的历史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