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科学网讯（记者 孙妙凝）“对于春晚，网络上多是肆意的谩骂和简单的批评。事实上，春晚又是很多人的文化期待。那么，如何跳出一般意义上娱乐欣赏的意义看春晚呢？春晚能否构成新时代的新民俗？这个新民俗对于特定文化时期文化共同体的构建有何意义？这些都是值得学术界探讨的话题。”北京大学中文系党委书记金永兵说。

　　近日，由北京大学中文系与中国艺术研究院《文艺理论与批评》杂志社共同主办的“春晚：新民俗与文化共同体”青年文艺论坛在北京大学举行，学者围绕春晚的相关话题进行了研讨。

　　春晚：一种老民俗中的新民俗

　　自1983年中央电视台举办一年一度的春节晚会开始，春晚成为国人过年越来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有学者认为，春晚可以被视为一种新民俗，不过，这在民俗学界还存在一些争议。

　　中国艺术报社社长、民间文化学者向云驹于今年1月在《光明日报》上撰文指出，“春晚新民俗说”有三大弱点：积累、流传、传承的时间不够，缺乏参与性与互动性，具有易碎性。但与此同时，央视春晚已然形成了若干鲜明的民俗特色和民俗性质。三十年来，它由一台电视文艺晚会，逐渐转变为具有年俗性的文化大餐、精神大餐，成为除夕夜里不可或缺的文化生活。此外，央视春晚是人们在特定的除夕之夜的一种文化观看，作为一个文化时间和文化空间，很难被取消和替代。因此，央视春晚可以被看做一种老民俗中的新民俗。

　　在中国艺术研究院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研究所崔柯看来，“春晚新民俗说”是一种很有意思的表述。一种民俗的形成，应是一个漫长历史时期积淀的产物，但是春晚的历史只有短短几十年，确切说来，它是新时期以来的社会文化建构起来的民俗。因为春晚已经成为十几亿中国人乃至世界华人都认可的一个年文化。但实际上，不管就春晚的形式内容而言，还是就春晚的种种争议来看，它所承载的内容已经远远超出了一台晚会，一种民俗的范畴。它甚至可以被看做中国当代社会文化转型的一个表征。它曾经一度成功凝聚了当代中国人的文化认同，但是后来出现了危机，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支撑春晚的社会动因失去了。近年来，中国社会文化领域发生了新的变化，在这种新的语境下看春晚可能会有一些新的发现。

　　春晚与社会文化转型

　　春晚是如何通过构建想象的共同体来完成贺岁的仪式呢？对外经贸大学中国语言文学学院副教授刘岩认为，可以通过比较赵本山的春晚喜剧小品与冯小刚的贺岁喜剧来阐释这一文化现象。

　　今年春节，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由冯小刚导演的央视春晚和贺岁喜剧《私人订制》同样令人感到“乐不起来”。为什么春晚小品和贺岁喜剧同时失去了喜剧的效果？在刘岩看来，冯小刚面对的问题，其实是一个后赵本山时代的问题。

　　刘岩认为，如果说春晚是一种新民俗，对赵本山的观看本身构成了一种新的民俗仪式。以赵本山为标志，春晚的历史或许可以粗略分为三个时代：80年代是前赵本山时代，在那个时代人们看春晚是看整台晚会，春晚没有唯一的中心或焦点；90年代到新世纪的前十年，可以称作赵本山时代，赵本山自1990年第一次上春晚，很快成为最受人瞩目的小品明星。从90年代后期开始，人们看春晚基本上就是为了看赵本山。

　　值得注意的是，在赵本山成为春晚绝对中心的同时，中国电影的贺岁片时代也因为一个人的一部作品而开启，那就是冯小刚的贺岁喜剧《甲方乙方》。在刘岩看来，赵本山的春晚小品和冯小刚的贺岁喜剧，这二者的巅峰期几乎是重叠的。

　　那么，赵本山的春晚小品是如何制造快感和认同的呢？这与冯氏贺岁喜剧有何共通之处呢？刘岩认为，赵本山在春晚舞台上有两个始终不变，首先是他的视觉形象，永远是毛泽东时代的服装，年龄上永远是扮老。其次是语言，他的话语系统似乎也是属于过去的，一旦试图表述今天的观念和事物，或者要使用当下的新词，他就会闹笑话，产生喜剧的效果。而如果将赵本山的著名小品《昨天今天明天》和冯小刚的贺岁喜剧《甲方乙方》进行比较，就会发现，二者喜剧快感的来源都是在时间的纬度上，如果说前者是源自主人公踩不上现代化的点，那么后者则是源自一个当下的人物又被扔回了过去的物质生活或者是文化情景当中。在《甲方乙方》中能看到一种共同的远景，就是被时代抛下的人总有一天还会赶上来。在90年代后期，通过下一代的教育等等来改变整个家庭的命运仍然有非常大的可能性。此时，重新跟上时代的可能性，与对共同体记忆的分享，这二者是相互支撑的，因为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样一种愿景，空间才能被表述为同质的时间。

　　而同样并非偶然的是，当央视把冯小刚当做救命稻草来应对后赵本山时代春晚危机的时候，冯小刚自己的贺岁喜剧也陷入了危机。十多年之后，当《甲方乙方》被升级为《私人订制》，我们却再也体验不到这样一种同质性时间。这是因为产生喜剧效果的社会条件消失了。

　　刘岩指出，《甲方乙方》是一部社会转型期的喜剧，当时的社会的阶级分化还是现在进行时，正在分化为不同的阶层的人群仍然分享着对共同生活世界的记忆，而到了《私人订制》，社会转型已经完成，阶级依然固化。人们深刻体验到，阶级秩序是多么牢不可破，社会间的区隔是多么难以打破，而这种区隔的凸显恰恰是和贺岁喜剧本身的性质相冲突的。

　　“所谓贺岁，是在庆贺一个想象的共同体的时间，无论春晚还是贺岁片，最重要的功能就是让参加贺岁仪式的个人暂时忘记现实中的分化与区隔，获得想象性的体验和同质时间的快感。而今年冯小刚导演的贺岁片和春晚的共同问题就在于，他们无法为观众提供这样一种时间性的快感，当然这并不是说导演没有朝着这个方向努力，而是进行这种想象的社会条件已经消失了。人们再也无法通过消费一个共同过去来想象性消解当下生活世界分化与区隔。”刘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