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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革命时代的秩序反思 ——《旧制度与大革命》的核心议题
2019年03月26日 08:19 来源:人民论坛网 作者:庞金友 字号
关键词:民主;暴政;文人政治;法国大革命

内容摘要:不要指望民主制度必然带来自由与秩序,必须防范“多数暴政”,以法治精神引导民主进程。革命无法彻底摧毁旧制度托克维尔旗帜鲜明地赞扬法国大革命。他没有被文人政治的表面激情所迷惑,反而冷静而全面地审视了“文学政治”的风格与特点:第一,这群不懂政治又极具煽动力的文人冲上第一线,开始充当“广场政治的第一提琴手”,直接造成普通民众非理性的过度参与。第二,文人掌权严重冲击了制衡王权的贵族势力,使革命阵营分崩离析:一边是文人政治泛滥,自身权力无节制扩张,一边是贵族和新兴资产阶级被排除在公共生活之外。这些在旧制度下毫无政治自由和政治阅历、无知无畏又标新立异的文人们一旦掌握权柄,后果会是怎样,又能怎样?

关键词:民主;暴政;文人政治;法国大革命

作者简介:

  【摘  要】不要指望经济繁荣带来持久稳定和发展,繁荣也可能引发深度变革;不要指望一场暴风骤雨式的革命摧毁所有社会积弊,现代化绝非一朝一夕可成;不要指望文人政治的理性设计和诗性情怀能够集所有智慧之大成,理想主义与激进暴力往往只有一步之遥;不要指望民主制度必然带来自由与秩序,必须防范“多数暴政”,以法治精神引导民主进程。

  【关 键 词】托克维尔 法国大革命 文人政治 【中图分类号】D09 【文献标识码】A

  革命容易发生在后高压时代

  革命会在何种背景和条件下爆发?受一般意义的进步史观的影响,人们倾向于认为,革命大多发生在权力行使最专断、矛盾冲突最激烈的时期。而《旧制度与大革命》的结论却迥然不同:革命并未发生在专制最强、压迫最重的动荡期,恰恰发生在长期专制和高压政治后的繁荣期;腐败不堪的旧制度促成了一定程度的经济繁荣,这种繁荣反过来又加速了革命的到来,结果是:繁荣成了大革命的催产婆。

  在详细对比路易十四和路易十六时期的政治形态后,托克维尔发现,“公共繁荣在大革命后任何一个时期都没有大革命以前20年中那样发展迅速”。①这表明,大革命爆发之前,一些变革已经发生。法国的国力开始强大,人口和财富不断增加,国人越来越勤奋和富有。这些新变化之所以会出现,主要源于两股力量的发展和变化:一是依旧强大有力但却不再那么专制和任性的政府,二是堪称当时欧洲大陆最开明、最自由的上层阶级,每个阶级成员都能随心所欲地发财致富,同时又能确保已有财富的安全。

  一切似乎都在变得越来越好。然而,人们生活处境的改善,并未阻止革命的步伐。换句话说,处境越来越坏,革命并未如期而至,繁荣反而加速了革命的到来。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反常的现象呢?托克维尔注意到,随着社会的发展,财富的增加,公众的不满不降反升,对旧制度的仇恨不断增长。一向毫无怨言、仿佛若无其事地忍受着难以忍受的法律的人们,一旦感觉法律的压力减轻,往往会奋起抗争。当人们身处苦难时,往往认为这是不可避免的,而一旦压迫减轻或消除,之前和当下的苦难突然会变得忍无可忍。被消除的流弊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人们:尚有其他流弊存在。一方面,人们所受的痛苦的确在减轻;一方面,人们的感觉也的确越来越敏锐。因此,托克维尔得出结论:被革命摧毁的政权往往并不是最坏的,甚至总是比它前面的政权更好。换言之,“对于一个坏政府来说,最危险的时刻通常就是它开始改革的时刻。”②

  对于法国来说,一个在整个欧洲还不算最专制的国家,在并不是最黑暗的时期,却爆发了最激进、最血腥的大革命,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矛盾和冲突已经到了社会有机体能够承受的最高限度,一场革命的浩劫已不可避免。用托克维尔的话说,“一方面是一个民族,其中发财欲望每日每时都在膨胀;另一方面是一个政府,它不断刺激这种新热情,又不断从中作梗,点燃了它又把它扑灭,就这样从两方面推促自己的毁灭”。③

  托克维尔的结论告诫世人,改革如推石上山,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慢进亦退。对于谋求变革和发展的现代国家来说,清除流弊的改革进程一旦启动,改掉的部分会使未改的部分分外显眼,格外令人无法忍受。如果此时维持原状、得过且过或过早宣称改革失败甚至中止改革,那就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危险。

  革命无法彻底摧毁旧制度

  托克维尔旗帜鲜明地赞扬法国大革命。《旧制度与大革命》开宗明义:“这是青春、热情、自豪、慷慨、真诚的时代,尽管它有各种错误,人们将千秋万代纪念它”④,结尾处他更不吝笔墨舒发这种情感。但托克维尔知道,法国大革命的血腥与残暴也是世间罕见。之所以如此,从根本上来说,源自法国重平等、轻自由的文化传统,而这种文化传统又来源于法国大革命之前的“旧制度”;旧制度的个性与特点,已经注定了法国大革命的风格与气质。

  因此,他毫不掩饰对旧制度的痛恨和憎恶。在他看来,作为旧制度的产物,王权专制与封建官僚长期堆积催生出一种变态的政治文化,“如果说这种不正规的、病态的自由为法国人推翻专制制度准备了条件,那么,这种自由使法国人比其他任何民族也许更不适于在专制制度的遗址上,建立起和平与自由的法治国家”。⑤更可怕的是,这种专制文化如此深刻地影响了法兰西,以至于直接形塑了后来法国政治的基本逻辑:“统治者垮台了,但是他的事业中最本质的东西仍然未倒;他的政府死亡了,他的行政机构却继续活着,从那以后人们多少次想打倒专制政府,但都仅仅限于将自由的头颅安放在一个受奴役的躯体上。”⑥托克维尔写作《旧制度与大革命》时,大革命已经结束60多年,自由仍不见踪影。令他痛心疾首的是,“在法国,只有一件事情办不到,那就是建立一个自由的政府;而唯一破坏不了的制度,则是中央集权制”。⑦大革命无论多浪漫激越,无论多声势浩大,仍不能摧毁旧制度的所有顽疾,更不能摒弃传统文化的专制元素。

  不仅如此,托克维尔还发现了更糟糕的后果。大革命虽然取缔了旧制度的很多陈规陋习,解散了中央集权的官僚体制,却继承了中央集权的实质内容,甚至不断再建,不断巩固,不断升级。这意味着,革命不仅没有打断中央集权这一进程,反而是以表面摧毁、实质重建的方式最终完成了它。

  人们往往惊异于这一变故,托克维尔却显得无比冷静。他分析道:看到中央集权如此轻而易举地在法国重建起来,人们不应该感到惊异。1789年的勇士们曾推翻这座封建堡垒,但它的基础却深深留在了这些摧毁者的心灵中。正因为有这个基础,它才能突然重新崛起,而且比以前更加坚固。这个基础即是法兰西民族对国家、国家权力的无限依赖和无条件服从。这种依赖和服从已渗进所有人的精神,与风尚融为一体,与习俗合二为一,直至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人们“在不知不觉中从旧制度继承了大部分感情、习惯、思想,他们甚至是依靠这一切领导了这场摧毁旧制度的大革命”。⑧因此,这个民族离自由已十分遥远,“再没有人关心什么自由”。他们不能理解自由,自然更谈不上追求自由。

作者简介

姓名:庞金友 工作单位:中国政法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

职务:副院长 职称:教授、博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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