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凯瑞·布朗是澳大利亚悉尼大学中国研究中心执行主任。在布朗的眼中，2012年5月由诺夫出版社（Knopf）出版的传记《权力通道：林登·约翰逊传》（美国传记作家罗伯特·卡罗著）是一本颇见功力、有温度的人物传记。布朗特为本报撰文《约翰逊如何走向权力峰巅》，详述了该书值得推荐的原因。 

　　美国作家罗伯特·卡罗（Robert A. Caro）的大作、关于美国前总统林登·约翰逊（Lyndon B Johnson）的多卷本传记现在已经出到了第四卷《权力通道：林登·约翰逊传》（The Passage of Power: The Years of Lyndon Johnson，2012年5月版）。第四卷的内容时间跨度不大，从1958年起至1964年结束，集中讲述了约翰逊从怀抱梦想到实现总统梦跌宕起伏的七年。

　　实现总统梦遇两大阻力 

　　许多评论认为本系列传记的前几卷更多地涉及了美国的政治权力体系而非约翰逊本人。不过本书以其丰富的细节勾画出了约翰逊作为一位成功政客的政治经营路线图。约翰逊所在的政治体系中充满了对公民权利和改革的阻碍因素，这些阻碍来自于既得利益集团，尤其是南方一些以强力手段来维护其经济和政治利益的州。

　　最为引人入胜的故事始于第三卷。作为一名年轻的、雄心勃勃的参议员，约翰逊此前从未参与过争取民权的运动，他是如何继承改革事业的？他又是如何在担任参议院领袖期间推进了影响深远、意义重大的法律改革的？对此，卡罗在第三卷中有着翔实的阐述。1958年，时任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将于1960年退休的消息传出，人们纷纷猜测谁将出任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约翰逊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候选人——他具有政治天赋、国内广泛的知名度、高超的组织技巧。但在至关重要的1959年里，有两股强大的力量钳制着约翰逊实现总统梦。

　　第一个阻力就是约翰逊本人严重缺乏自信心。随着选举进程的深入，约翰逊多次明确地拒绝提名，此举让他的对手获得了重整旗鼓的时间。到了民主党必须作出决定之时，对于约翰逊来说这一切都已经晚了，他一直被动地等待获得拔擢，从而错失了主动出击的良机。

　　至于第二个阻力，约翰逊也无能为力。按照卡罗所言，约翰逊面临的最强劲竞争者是约翰·肯尼迪。当时大多数人都不看好肯尼迪的前景，其慵懒随意的竞选风格让许多人都认为其成功无望。不过，肯尼迪在一件事情上沾了光，这是以前的总统竞选中从未有过的，那就是电视。当时，电视的地位变得日益重要，政治家们也常常借助电视抛头露面。“游戏规则”从根本上被电视所改变。从此以后，竞选这件事更多地关系到政治家们在电视上的形象而不是他们面对一小批支持者时演讲是否精彩。在这个领域，肯尼迪无人能敌。肯尼迪不像约翰逊那样一本正经，他让人觉得和蔼可亲、魅力非凡。1960年初，伴随着肯尼迪获得了总统提名，约翰逊的总统梦看起来已经走到了尽头。

　　担任副总统成华盛顿笑柄 

　　约翰逊视自己为草根阶层中的一员。因出身于平凡家庭，约翰逊必须不断地战胜逆境方可获得成功；而肯尼迪家世显赫，尽享荣华富贵。所以，当肯尼迪选择约翰逊为副总统时，许多人都为之惊讶，肯尼迪弟弟兼亲密的战友罗伯特·肯尼迪对此亦有很大意见。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这样做至少会让肯尼迪获得来自南方一些州的选票，以提高他当选总统的可能性。当肯尼迪在1960年赢得总统大选时，他身边几乎所有的人都不看好约翰逊，并排挤他，试图让他知难而退。

　　1962年，约翰逊已经变成了一个边缘化的人物，在很大程度上成了华盛顿的笑柄。他曾经为了肯尼迪的竞选拼尽全力，但获得的回报却少得可怜。在猪湾事件和古巴导弹危机这样骇人听闻的事件中，美国和苏联几乎兵戎相见，但身为副总统的约翰逊却在这些事件中扮演着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当世界笼罩在核战争的阴云之下时，约翰逊却持有好战、激进的立场，这让他身边的人十分害怕。同时也使得罗伯特·肯尼迪确信：约翰逊是一个不懂政治的、需要对其敬而远之的危险人物。

　　据卡罗所言，约翰逊曾经对一个朋友表示，他帮助肯尼迪拉选票的原因是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未来当选总统的机会。自19世纪中叶以来，没有一位来自南方预选会议的政客能够成功当选总统，因此约翰逊成功的机会也比较渺茫。约翰逊给肯尼迪做了副手，间接平添了他获选总统的机会。作为一个崇拜权力到了近似冷酷无情的人，约翰逊能够忍受住美国最有权力的人对他的轻慢，能够忍受住从参议院领袖到仰承总统鼻息行事的副总统这一角色变化。约翰逊并非服从肯尼迪本人的权威，而是服从总统手中的权力。

　　总统之位备受争议 

　　1963年11月22日，肯尼迪遇刺，一切都发生了变化。肯尼迪遇刺身亡成为了20世纪最具争议的、为人着墨最多的事件之一，但卡罗的著作却是唯一一本以约翰逊的视角记录事件始末的书。卡罗不但记录了当天下午的恐慌气氛，还记录了约翰逊如何冷静地避免美国在危机时刻陷入巨大的灾难。约翰逊在短时间内控制住了局面，解决了政府日常治理中的实际问题，引领美国平稳地渡过了关键的、决定性的时刻。

　　肯尼迪计划颁布的立法及预计推行的政治改革留给了约翰逊去实现。几乎每个人都对肯尼迪存有好感，且渴望继承其遗志。在此背景下，《1964年美国民权法案》（Civil Rights Act of 1964）以创记录的速度获得了通过。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是凭借了约翰逊的立法政治经验，法案方以如此迅捷的速度获得通过。倘若肯尼迪依旧活着，这项法案很有可能前途未卜。

　　约翰逊总统之位的合法性屡次遭到质疑。肯尼迪的亲信们认为总统职位的继承出现了巨大的问题，对于是否应该出现一位（未经选举的）继任者的问题也引发了不少争议。约翰逊的高明之处在于保留了内阁中所有人的位置，并与他们并肩工作。此举令约翰逊赢得了人们的尊重，也成功避免了内阁中出现大规模辞职的现象。卡罗在这本大部头传记的结尾处写道，这个成功意味着尽管约翰逊仍然受到罗伯特·肯尼迪等人的敌视和反对，但他已经可以坚持到下一届总统选举。那时，他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参加选举并从中获胜。事实也的确如此，1964年11月，他以绝对优势正式当选为总统。

　　国内政绩让人称赞 

　　直到今天，约翰逊在任期内所取得的国内政绩依然为人称赞。他对社会底层民众的支持与其打击政敌的激进政治手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约翰逊身材高大、仪表堂堂，却不像肯尼迪那样在社交场合风度翩翩，不过他与生俱来的活力也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另外，他拥有理解和洞察他人的高超政治能力，天生就知道他人的需求所在，知道如何调动他人为其所用。同样，他还具备一种神奇的天赋——能够挖掘出潜在的权力资源。正如卡罗所说，约翰逊最厉害的素质在于他能透彻地理解华盛顿政治机器的运作规则，并能按照自己的最终目标来操作和使用这台机器。正如许多总统发现的那样，在这个“地球上最孤独的位置”上能否坐得舒服，完全取决于你与这些不同权力机构的共事能力，这样你才有机会接近你的目标。你很少能够赢下所有的战斗，关键是你要找出你必须要做好的事情，然后确保你在这件事情上获得成功。在这方面，约翰逊可能是当代最成功的总统。

　　约翰逊是一个巨大的矛盾综合体——尽管可以连任，但他任期一满即选择离开白宫。卡罗笔下的约翰逊形象饱满、鲜活，这部自传是关于现代美国政治权力的详尽的、富于启发性的著作。对于任何想要了解美国政治体系的人来说，这本书是必读之物。正如卡罗所说，美国政治体系的核心就是人们合作、共事甚至是互相拆台以达到各自的目的。美国的政治体系归根结底建立在人性本源的基础之上，正如我们所知，人性在本质上有光辉的一面，也有深刻的缺陷。

　　（作者单位：澳大利亚悉尼大学中国研究中心；闫勇/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