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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向互动破解科研报销难题 一味抱怨作用有限 自我约束同样重要
2016年01月27日 19:07 来源:人文岭南第58期 作者:本报记者 李永杰 字号

内容摘要:2015年底,一张某高校学生凌晨冒着严寒,裹着被子,帮老师在财务部门口排队报销的照片走红社交网络,一时间高校科研工作者掀起了对财务报销体系的各种“大吐槽”。学者表示,高校财务报销难、报销乱问题由来已久,要破解这一难题,需在改进完善当前的财务报销体系的同时,加强高校科研工作者的自律意识,双管齐下才能奏效。记者梳理了受访学者对当前高校财务报销体系弊端的“吐槽”,总结起来主要有三点:第一,现有的经费预算和管理规定的一刀切,未能根据学科特点和实际情况给予灵活应对的途径,导致年末报销过于集中和人力财力浪费的情形。他表示,加快高校财务报销系统的网络化进程,简化报销程序,加强报销网络实时交流将极大提高报销效率。

关键词:发票;科研经费;制度;教师;财务报销;高校财务;王艳辉;学者;票据;学科

作者简介:

  2015年底,一张某高校学生凌晨冒着严寒,裹着被子,帮老师在财务部门口排队报销的照片走红社交网络,一时间高校科研工作者掀起了对财务报销体系的各种“大吐槽”。学者表示,高校财务报销难、报销乱问题由来已久,要破解这一难题,需在改进完善当前的财务报销体系的同时,加强高校科研工作者的自律意识,双管齐下才能奏效。

  难在哪里?

  “我要你钱,你要我命”

  每年末,高校科研工作者都要通宵达旦准备报销,这已不是什么稀罕事。“报销就是一场噩梦。简直就是我要你的钱,你要我的命。”中山大学管理学院教授梁琦这个“要命的”发言被广为流传,引发了高校科研工作者的共鸣。受访学者表示,近年来,高校财务报销变得越来越难,不但办公用品、图书的发票必须附上详细清单,车费要标注起始点,而且最令他们恼火的是报销规定反复无常,让广大科研工作者苦不堪言。

  这几天,暨南大学文学院教师王艳辉正在为报销发愁。王艳辉长期从事流行文化研究,观看各种演出和主题公园是调研工作中的必要准备,“但按学校相关规定,演出门票不能报销,这就导致需要支出的报不了,报得了的不需要支出,于是只好想尽办法弄发票”。“学校规定报销图书发票一定必须盖书店的章才行,像我在方所(书店名)购买的外文图书,附有购买小票,但由于方所的印章是文化公司,因此就不能报销。”他无奈地说。

  “当前的财务制度并不考虑某些特殊学科的开支需求”,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考古文博系教授许树泽表示,长期从事野外工作的地质、考古类学科,在野外期间的食宿、保险、雇佣民工等费用,报销时更是难上加难,因为在野外的很多开支是没有票据的,即使有票据也很难符合规定。

  “我曾带学生到野外进行考察,其间雇佣了当地民工、技工,为了安全考虑,我为所有人员买了短期意外伤害保险,但因为保险的受益人是个人,保险费不能报;当地工作人员的交通住宿费也不能报,因为交通起点必须是学校所在城市。为了弥补这些费用,我不得不去找其他票据来冲抵。”许树泽表示,报销制度一刀切,完全不考虑每个项目的特殊性,让教师在报销上耗费大量精力。

  此外,费用签批程序繁琐使整个报销过程“雪上加霜”。王艳辉告诉记者,我国高校经费实行“一支笔”制度,即院系或部门一把手负责单位经费签批管理,分管校领导对大额经费支出行使签批权。“对于科研等专项经费的使用则须经相关职能部门领导、学校领导签批。由此,在签批程序上增加了经费报销难度”,“同时,因完成相应的签批手续又与相关负责人的工作时间密切联系,使得签批程序更加繁琐,耗费了经费报销人较多的时间成本”。他说,当经费签批负责人所签报销经费项目、金额与财务核算人员实际所审定的不一致等情况出现时,无疑会给经费报销人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广东某高校排队报销的同学向记者展示报销票据。     本报记者  李永杰/摄

 

  为什么这么难?

  制度与人“不健康互动模式”

  记者梳理了受访学者对当前高校财务报销体系弊端的“吐槽”,总结起来主要有三点:第一,现有的经费预算和管理规定的一刀切,未能根据学科特点和实际情况给予灵活应对的途径,导致年末报销过于集中和人力财力浪费的情形;第二,滋生普遍的“被迫造假”报销现象,发票需求产生中间的发票牟利空间,既有损师德尊严,又让学生早早地加入造假行列;第三,这种经费管理和报销规定极大地影响了正常的教学和科研工作,极大地影响了高校教师教学科研的精力投入。

  在广州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李晓峰看来,“制度和行动者之间不健康的互动模式是导致目前所看到的一系列弊端产生的重要原因。”他告诉记者,最初的报销制度远没有现在繁琐,甚至是相对宽松的,但某些老师的财务安全意识和法律意识薄弱,或有意钻规则的空子给自己谋私利。“比如在早期的科研经费使用中可以找到在超市购置生活用品的发票、个人因私旅游的票据等。在这一轮互动中,制度是被动的,行动者的自利性取向是主动的。”

  教育部官网公布信息显示,浙江大学原教授陈英旭将科研经费划入自己控制的公司,贪污945余万元,被判刑10年;山东大学刘兆平采取虚开发票的方式,骗取科研经费等公款341.8万元,被判刑13年。而根据媒体的报道,一些高校管理者甚至把与情人开房的发票、私家车加油发票、洗浴中心发票等报销“套现”。发票报销太宽松导致大量高校腐败案件滋生。

  随着中央“八项规定”的实施,高校行政体系整体自律性增强,相关制度日益收紧。李晓峰表示,“每一种正规的发票都要追加一个相关部门的证明才能通过财务审核,在这一轮互动中,制度强势收紧,甚至不惜牺牲行政效率、稀释正规发票的使用效力、增加人力和行政审批成本的代价来约束行动者套取私利的行为,行动者为之前的随意和自利付出了代价,但同时损害了原本严格依规则行事的广大教师的效率和权益。”

  对此,有学者评论说,对于真正做学问的人来说,繁琐的程序和复杂的表格是报销的门槛,只会耽误他们的科研时间,让科研经费难以真正用于科研;而对于一门心思套取科研经费的人来说,这些表格和流程则像是盾牌甚至工具,只要把报销规则当成科研项目认真研究一下,各种发票就可以变成现金,科研经费进入个人腰包的简单流向也可以披上一层复杂难测的外衣。

  如何才能不难?

  制度改革+自我约束

  这场“报销噩梦”何时才能结束?显然,情绪化地“吐槽”抱怨并不能够解决问题,最重要的是如何去除这一制度中的不合理因素,不断改进、完善制度,让制度为人服务,而不是成为人的桎梏。

  在王艳辉看来,要改变这种情形首先要从根本上改革现有的科研经费管理规定,给予从事科研工作一线人员必要的劳务支出和科研奖励,以为科研工作者创造体面的生活条件、有利于维护学者尊严和奖励高质量学术成果作为经费资助的导向。“当然,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要增强高校财务报销制度的灵活性,分学科、分类制定不同的报销要求,按照具体项目的实际使用需要进行报销,不要强制性地采取一刀切的规定。”王艳辉说。

  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80后”年轻教师张子玮建议,高校相关部门要充分利用互联网的便利,建立各级项目经费预算与调整的相关网络平台,便利项目经费预算的及时调整与审批。他表示,加快高校财务报销系统的网络化进程,简化报销程序,加强报销网络实时交流将极大提高报销效率。

  “我建议借鉴国外科研人员的做法,强化课题项目立项和结项环节,而对执行过程中的财务可以不过问或者少过问,即不管你如何花钱,最后拿出符合要求的成果即可。”许树泽表示,除此之外还要适当提高科研人员的智力投入比例,同时考虑特殊学科的开支需求。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高等教育评估与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郭华桥认为,科研管理不能陷入“又想马儿好,又想马儿不吃草”的悖论,一方面想教师科研成果越多越好,并且高质量,迅速提升我国高等教育质量的核心竞争力、国际化水平,另一方面又担心教师违规,简单地采取种种不利于激发教师科研生产力的措施,而应着力完善教师“信用”制度。

  但在李晓峰看来,高校教师如果一味地抱怨制度,其意义是有限的。“我认为,自我约束很重要,如果大家都对不好的制度说不,而不是迎合与迁就以保全自己的利益,并积极务实地参与到制度改革中去,未来的互动一定会走向健康的轨道”,“高校财务制度亟待改革的同时,高校教师对自身的约束和自律也是很重要的”。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部分人名为化名)

 

 

 

  优化学术环境 消除报销噩梦

  本报记者 李永杰

  每年底,对于王艳辉来说,报销是个大“坎儿”。面对书桌上财务刚退回来的一沓票据,他两手一摊,无奈地说,“这些票都不能用,只能再找票凑了。”王艳辉告诉记者,现在的差旅费报销细致到繁琐,要求交通票据、住宿单据齐全,比如出差到某地参加学术活动,住在当地的亲戚朋友家里,没有住宿票,那么车票也不能报销。兴高采烈地参加学术活动,心里得意地想着自己还给学校省了住宿费,岂知按规定自己的出差车票却报不了。

  报销规定严格如斯,与近年来我国高校曝出的一些科研腐败案件有很大关系。之前报销制度相对宽松,有些高校教师在超市买米买面的钱都可以当作科研经费报销。毫不夸张地说,科研经费成了某些科研“蛀虫”的个人“提款机”。在此背景下,加强对科研经费进行严格管理,制定严格的报销制度是必然之举。但令人尴尬的是,几近苛刻的报销制度变成了科研人员的枷锁。严格报销规定,科研人员天天为怎样找发票报销而烦恼;而放松报销规定,却又容易造成科研经费被侵占、挪用等腐败现象。诚如教育学者熊丙奇所言,要让科研经费用到实处,真正起到让教师、研究人员更好地从事学术研究的作用,必须切实推进改革。

  令人欣喜的是,李克强总理在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上明确提出,“要加快改革科研项目管理机制,砍掉繁文缛节,让科技人员把更多精力用到研究上。”近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优化学术环境的指导意见》,其中要求优化宏观政策环境,减少对科研创新和学术活动的直接干预。王艳辉兴奋地说:“总理的讲话说到了我们心里,希望优化学术环境从消除科研工作者报销噩梦做起。”

 

■近些年,一批科研单位频发贪腐案件,引发各方对科研经费投入方式的广泛关注。 

  图片来源:C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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