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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身份认同到文化认同
2019年12月25日 12:20 来源:人文岭南第99期 作者:李乃涛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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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革开放40多年来,随着城市化进程逐步加快和人口流动不断加速,我国出现了一大批“移民城市”。移民问题”成为城市化进程中必须面对的重大现实问题。不管是从宏观的社会治理角度,还是从微观的个体感受角度,实现身份认同都是解决移民问题的关键。

  移民身份认同是动态过程

  移民身份认同不是一个静态表征,而是一种动态过程,包含个体对共同体所赋予的身份特征、法律地位和社会属性从同意到赞同再到遵守最后形成行动的过程。身份认同不是一种单一的认同,它包含了多种认同内容:既有对自我角色的认同,也有对共同体的认同;既有对共同体的归属性认同,也有对社会政治系统和法律地位的赞同性认同。

  从文化层面来看,移民社区最为显著的特征是独特的移民文化。移民文化的独特性源于文化的多样性,移民社区的人们以其多样的文化渊源、生活方式和心理取向,形成一种独特的移民文化。因此,移民文化具有多样性和包容性。移民文化由移民的原住地文化和移居地本土文化交织而成,一方面为移民社区提供了更加丰富的文化内容和文化形式,另一方面也是真正实现移民身份认同的首要条件。

  一般而言,文化认同是身份认同的核心内容。身份认同表现在很多方面,主要有民族认同、国家认同、社会认同、自我认同,并集中表现为文化认同。作为身份认同核心内容的文化认同,不仅是指个体对移民文化表征的适应和接纳,更为重要的是对文化背后价值观念的认可和内化。由于移民文化包含多种文化,不同文化之间秉持不同的价值观念,在短时间内很难形成实质性的融合。个体在文化中生活,文化为个体创造赖以生存的基本条件。个体对文化的依赖性表现在语言表达、生活习惯和价值观念等诸多方面。每个移民个体都携带着原住地的“文化记忆”,又需要适应新的文化,这构成了移民身份认同的文化特质。

  从制度层面来看,移民从原住地到移居地的跨越,并非简单的居住地搬迁,其背后往往有着更为复杂的原因。移民迁徙要面临因地域不同、体制不同、管理不同而带来的制度上的跨越。制度层面的问题涵盖了政治体制、法律体系、规章制度以及伦理道德等多个方面。可以说,建立在制度基础之上的现代社会,无法回避因制度不同所带来的种种隔阂甚至是障碍。具体到移民个体,他们遭遇的制度层面困扰,更是与其生活密切相关。例如,三峡工程的建设产生了数万库区移民,他们从重庆迁往四川、山东、湖北、湖南等地。不同地区之间的规章制度有所差异,并且不同地区之间的福利制度也不兼容,导致个体在享受医疗保险、养老保险、受教育权等社会福利制度时会面临一系列问题。这些制度层面的问题是现实的,也是无法回避的,是移民在身份认同的过程中不得不面对的具体问题。对于个体而言,制度上的问题往往都是现实问题,是与其个体生存、发展直接相关的利益问题,关系到移民能否充分享有基本权利。如果移民个体不能享受与其他共同体成员同样的权利,就很难实现身份认同。

  从心理层面来看,虽然身份认同包含多个层次和多个维度,但是最终都要落实到个体层面。从个体角度来说,身份认同更是一个心理过程。从心理学角度来说,身份认同是个体对自我身份加以确认、对所归属群体形成认知并产生与之相伴的情感体验、对行为模式进行整合的心理历程。个体如何认识自身的身份,如何看待自身的权利和责任,都成为身份认同的关键问题。同样,移民社区的身份认同也要回到个体的心理层面。对于移民来说,个体如何建立对移民社区的归属感和认同感最为重要。因此,对于移民特别是新移民来说,最大的障碍是难以产生归属感。

  建立移民个体心理层面的归属感和认同感并非易事。首先,移民对移居地文化存在陌生感,是构成移民身份认同心理障碍的重要原因。对于来自外来文化的个体而言,由于地域差异,移居地文化具有强烈的异文化色彩,甚至会产生某种程度的文化冲突。这对于个体而言并不易克服。其次,个体心理归属感要建立在对社会群体和社区文化的认同基础之上。社会群体和社区文化的形成需要共同价值的引导,但是,共同价值的形成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对此应有充足的耐心。

  移民身份认同的目标

  对于个体而言,身份认同不仅是法律和规章制度上的认可,更是文化上的接纳。如何实现移民的文化认同,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着手:全社会形成理解并尊重多元文化的氛围,初步解决移民文化认同的问题;在一定范围内培育社区的共同价值,达成一定的价值认同;让个体积极参与社区建设,最终实现从移民到居民的转变。

  理解并尊重多元文化。多元文化的融合问题是移民社区在文化领域面临的重要问题。由于移民文化是多种文化相互冲击、融会而成,一般具有多样性和包容性,甚至会形成一种完全不同于移居地原来文化的新文化。移民个体携带着个人文化记忆和文化传统迁入新社区,从而造成了不同文化的碰撞与交融。因此,移民的身份认同教育需要从价值和能力两方面入手。尊重不同群体的文化价值,具备解决文化冲突的能力,是身份认同教育在文化领域的主要目标。

  具体而言,其一,要让个体尊重不同群体的文化价值,引导个体认识到多元文化的重要意义,认识到不同文化之间共存共生的可能性,更为重要的是要将这种尊重落实到日常生活的行动中。文化之于个体,就是衣食住行的日常生活,涵盖了节日仪式、饮食文化、方言文化、娱乐文化等诸多方面。那么,所谓尊重多元文化,就是指个体在日常生活中做到彼此尊重,而这种尊重不仅是价值上的认可,更是行动上的关切。其二,要让个体具备解决文化冲突的能力,教育个体在面对不同文化的碰撞时,能够做到推己及人。由于不同文化之间存在差异,碰撞、摩擦不可避免。此时,个体是否具备化解文化冲突的能力尤为重要。事实上,尊重多元文化与解决文化冲突紧密相关,目标一致,都是为帮助移民个体完成文化认同,最终达成身份认同。

  培育社区共同价值。从价值观的角度来说,移民社区的凝聚力和吸引力在于社区内的个体达成的共同价值。所谓共同价值,是个体在共同生活中确立的、并且能够认同的价值观念和行为方式。要在移民社区培养共同价值,首先要打造社区文化,为共同价值培植“土壤”。移民文化的形成是动态渐变的过程,自身形态也在不断演进。文化的聚集和变化的背后是价值的确立。旧有的价值观念在新的生活方式冲击下有可能被瓦解、重塑,进而形成新的理念与价值。例如,不同地域之间的价值观念差异,随着移民的过程有可能被改变甚至被抹去。城乡之间的价值选择差异,随着城市化带来的移民过程也会逐渐被改变。在移民社区中,新的生活方式的确立,实际上意味着新的文化产生。新的文化需要引导,新的文化蕴含着新的价值观念。其次,要倡导学会共同生活。如何共同生活是每一个新的移民聚集地面临的重大问题。学会共同生活是要在移民社区达成互相认可的社会规则,形成目标一致的社会规范,最终实现价值上的共通。

  重塑公共精神。文化认同的最终实现不仅表现为价值上的认可,更为重要的是行动上的实践。社区建设需要个体的积极参与和积极行动,移民社区更是如此。从教育的角度来说,就是要在保障基本权利的同时强调责任意识,培育公共精神。权利和义务构成公民身份的基本内容。在现代社会构建公民身份的过程中,往往过于强调公民的权利意识和权利保障,忽视对公民义务和公民责任的培养和教育。因此,有必要在移民社区强调公民责任,塑造公共精神。

  (本文系2018年度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新时代中国新移民的文化认同研究”(18BKS100)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

姓名:李乃涛 工作单位:深圳大学移民文化研究所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梁润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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