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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年
2016年12月31日 17:04 来源:北京晚报 作者:赵大年 字号

内容摘要:1977年末,剧本《绿地坡》被采用,峨眉电影厂张导演来北京农机局给我请“创作假”,元旦当天就飞回成都修改剧本。妻子认定“臭老九”时来运转,取出全部存款给我买了外衣和皮鞋,说“进出电影厂,就别穿带补丁的衣服了。夏衍先生自学编剧的窍门是:到影院拿一张剧情说明书,按此故事打腹稿编剧本,然后再去看这部电影,对照着找出人家的长处和自己的不足。这次跟随摄制组8个月,向导演、摄影、演员、剪辑学习,了解一部电影制作的全过程,自诩为“我的电影学院”。幸亏招待所从元旦到春节空房较多,敝人又在峨影、上影、潇湘3次躲年,写出剧本《车水马龙》、《当代人》、《模范丈夫》,他们连续拍摄我的6部电影,“周瑜打黄盖”,两厢情愿。

关键词:剧本;元旦;导演;小说;编剧;绿地;电影厂;成都;故事片;妻子

作者简介:

  1977年末,剧本《绿地坡》被采用,峨眉电影厂张导演来北京农机局给我请“创作假”,元旦当天就飞回成都修改剧本。妻子认定“臭老九”时来运转,取出全部存款给我买了外衣和皮鞋,说“进出电影厂,就别穿带补丁的衣服了。”

  粉碎“四人帮”,我恢复了写作的权利,但是刚发表两篇小说就招来非议:“机关干部写小说,没稿费也是名利思想。”不料王局长在会上说:“电影《青松岭》描写农民争夺赶马车的鞭子,太落后了。赵大年你也写个电影,让农民争夺拖拉机,宣传农业机械化!”局长一言九鼎,让我理直气壮地重返文坛。

  来到成都峨影大院,住招待所单间,真清静呀,元旦之夜,客人走光了。张导演这时才说,剧本还要通过文学部、艺委会、党委会三道关口。拍一部故事片很难,要投资两百万。他又交底:“‘文革’十年,厂里一部故事片也没拍,现在一年只拍四部,许多‘有来头’的剧本争着上马,你这是‘外稿’,最后能不能推上去?咱哥儿俩还得努力拼搏呀!”

  拼搏,好啊!当时有句流行语:“把失去的时间再夺回来!”那就撒开笔来写吧。又想起杰克·伦敦,他40岁辞世,已出版50部小说,《海狼》、《铁脚跟》、《毒日头》、《墨西哥人》写得多么好啊,绝招就是“一天工作16小时”。哈,咱也会压缩睡眠,哪儿都不去,成都的朋友一律不打招呼。春节食堂停伙5天,我吃了一箱方便面。剧本终于过关,敝人也学会了躲年。《白毛女》里杨白劳外出躲年是躲债,我是躲避吃喝应酬,争夺时间。

  好事接踵而至,1978年恢复稿费,我把1300元交给妻子,她手都哆嗦了,这相当我俩一年的工资呀。此时北京电影学院开办8个月的编剧班,我47岁了,人家不收。但天无绝人之路——《绿地坡》摄制组来京实景拍摄,聘我当顾问,局长慨然应允。其实,他们用我当了个“大剧务”,借拖拉机,买油料,招农民当群众演员,送病号去医院……然而我也收获多多。

  我写电影靠自学。夏衍先生自学编剧的窍门是:到影院拿一张剧情说明书,按此故事打腹稿编剧本,然后再去看这部电影,对照着找出人家的长处和自己的不足。我是晚辈,条件好一些,到图书馆借阅中外电影剧本,再看这些影片,琢磨“电影语言”和“蒙太奇句子”。这次跟随摄制组8个月,向导演、摄影、演员、剪辑学习,了解一部电影制作的全过程,自诩为“我的电影学院”。

  这8个月的夜晚很美妙,住单间,有时间,有老师,剧本《琴童》应运而生。上海电影厂的编辑又把我带回招待所修改剧本。1979年元旦到春节,敝人再次躲年。上海下大雪,没暖气,我买来小电炉和搪瓷缸子,既可煮茶,又可烤手,能攥住笔就行。《琴童》开拍了,插空写的剧本《玉色蝴蝶》也出笼了。

  此时放话:“有房就是娘!谁提供一室一桌一凳,我就为谁写字。”说来惭愧,我家住房14平方米,三张床,炉子,碗柜,饭桌,再也摆不下书桌了。晚上两个女儿复习功课考大学,妻子进修医师,我写小说,饭桌各霸一方,八条胳膊打架,热火朝天。幸亏招待所从元旦到春节空房较多,敝人又在峨影、上影、潇湘3次躲年,写出剧本《车水马龙》、《当代人》、《模范丈夫》,他们连续拍摄我的6部电影,“周瑜打黄盖”,两厢情愿。

  在农机局待不下去了。局长海量,放我调入作家协会。1983年作协分给我28平方米的单元楼房,居住面积陡然扩大一倍,当即买来一张书桌,又给亲朋好友发5封电报,绝对真实的电文如下:赵大年52岁已进入有桌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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