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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萃】马克思劳动价值论视域中的正义问题
2020年01月14日 16:23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高广旭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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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政治经济学批判语境下探讨马克思正义观,必须深入反思马克思劳动价值论视域中三个经常被提及却仍晦暗不明的正义问题: 正义何以与劳动相关? 剩余价值是否正义? “正义与生产方式一致”意味着什么? 只有在清理地基的意义上重新剖析这些问题,政治经济学批判作为阐释马克思正义观的语境才能真正获得澄明。

  一 正义何以与劳动相关

  劳动与正义发生关联肇始于政治生活与经济生活的分离。在现代社会,政治生活逐渐从经济生活中分离出来,这使得正义由一种表征个人美德和理想政制的“崇高德性”,转变为满足个体“自我保存欲望”的“权宜之计”。既然是“权宜之计”,就必须有充足的理由加以论证——劳动正是在这一背景下走进正义,现代性正义以劳动为支点,确立了以财产权为核心的法权正义观念。

  既然劳动是正义的现代性理解的支点,那么要探寻现代性正义观念的秘密,就必须剖析现代性的劳动概念。马克思对现代性劳动概念的剖析,是通过哲学地批判古典政治经济学的劳动概念展开的。马克思把劳动理解为劳动与劳动力张力关系中的存在论概念,并以此揭示和批判现代社会财富来源背后的权力统治逻辑。资本家以雇佣劳动形式从工人那里购买的并不是抽象的劳动一般,而是具体的劳动力;而劳动力的商品化意味着,劳动作为人的生命活动的商品化,劳动不再是生命活动的目的,而是生命活动的手段。

  劳动力的商品化是由对劳动构成制度性侵占的社会关系所决定的。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中,资本生产不仅是物质的生产,也是社会关系的再生产。劳动的重心从具体劳动转向抽象劳动,社会价值的重心从使用价值转向交换价值,具体劳动的异质性被抽象劳动构建的社会关系同质化。在这个意义上,如果说现代政治哲学和政治经济学揭示了劳动是现代性正义观念得以可能的基础,那么马克思劳动价值论则揭示了劳动向雇佣劳动的转变必将导致现代性正义观念基础的崩塌。

  通过对劳动与劳动力辩证关系的剖析,马克思把对正义的批判和理解聚焦于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及其所构建的社会关系的总体。资本逻辑的非正义性,不仅在于劳动作为目的与手段反转的不正义,更是社会生产关系及其构建的社会价值体系和制度的总体不正义。只有借助劳动这一特殊化商品的内在张力即劳动与劳动力的差别,才能真正把握商品的使用价值与交换价值之间的矛盾关系,进而跳出雇佣劳动与资本之间的制度性侵占机制,揭露资本现代性塑造的正义幻象。

  因此,对于马克思而言,现代性劳动的二元结构既是破解现代人经济存在之谜的钥匙,也是揭露雇佣劳动制度伪正义本质的钥匙。马克思劳动价值论对劳动辩证结构的把握,决定了马克思的劳动概念既不是一个经济学概念,也不是一个哲学概念,而是一个政治经济学批判的存在论概念。政治经济学批判通过对商品使用价值与交换价值的分析,揭示了凝结在商品中的具体劳动与抽象劳动的二重性,从而把劳动价值论进一步推进到劳动力价值论———正义的现代支点由之从抽象的政治劳动和经济劳动转变为现实的劳动力。总之,马克思始终在具体劳动与抽象劳动的矛盾关系中把握劳动的价值形态,在劳动所创造的使用价值与交换价值的错位关系中揭露雇佣劳动的非正义本质。

  二 剩余价值是否正义

  资本主义的本质就在于其生产方式所创造的独特的价值体系,而这个价值体系的核心和灵魂正是剩余价值。

  劳动价值论对于马克思而言,并不是古典政治经济学家们所强调的那样,是劳动与自然之间的价值转换形式;而是通过对现代经济学劳动内在结构的深度剖析,透视资本主义社会的总体运行方式及其本质特征。由此可见,马克思劳动价值论关于劳动与劳动力的细致区分以及对剩余价值的深刻揭示,不单是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批判,更是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所构筑的社会关系总体的批判。在这个意义上,当我们追问“剩余价值是否正义”时,应该看到,判断“剩余价值是否正义”的关键,不在于工人创造的剩余价值的“量”是否被资本家无偿占有,而在于剩余价值对于“资本关系”的生产和再生产的“质”意味着什么。

  在马克思看来,分配方式只是生产方式的表现形式而已,是由相应的生产方式所决定的,生产方式的改变必然推动分配方式的改变。所以,探讨“剩余价值是否正义”或能否基于正义视角理解剩余价值,必须正视马克思对于资本主义社会关系总体的批判; 唯其如此,关于剩余价值理论是否蕴含正义观的争论,才能真正进一步引向深入。

  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所揭示的不仅是资本主义工资关系背后的剥削关系,更是资本生产逻辑与资本社会关系( 包括法权意识形态) 媾和所创造的现代奴役关系。因为剩余价值中的劳动力价值与劳动价值的差额,实质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及其所构建的社会价值体系对劳动作为人的存在方式的制度性改变。而这种“制度性改变”对于劳动之于人的内在价值是相契合还是相背离,这是判断“剩余价值是否正义”的真正尺度。

  对于马克思而言,正义总是与其相应的生产方式相一致。判断“剩余价值是否正义”,不在于劳资关系中劳动力价值与劳动价值是否获得同样的货币认同和道德尊重,而在于资本主义作为一种社会关系总体是否认同和尊重劳动本身。因此,剩余价值的不正义不是劳资关系层面的“量”的不正义,而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及其构筑的社会制度层面的“质”的不正义。

  三 “正义与生产方式一致”意味着什么

  “正义与生产方式一致”的论断深刻揭示了资产阶级正义观念的“历史性”。这就是,资产阶级正义观念“只适合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而不适合其他生产方式。也就是说,如果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发生变革,那么资产阶级的正义观念也必然发生变革。所以,对于马克思而言,正义不是脱离了相应物质生产方式的抽象价值形式,而是依存于其产生的物质基础的社会现实。一方面,作为社会现实的正义是一个批判性的概念,历史上一切正义观念都必须接受生产方式的检验; 只要生产方式发生变革,正义的形态也必然发生变革,不存在独立于生产方式之外和之上的绝对的正义。另一方面,作为社会现实的正义也是一个建构性的概念,生产方式的发展必然推动正义的发展,新的生产方式必然会孕育出新的正义形态。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笔者认为,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对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结构性矛盾的揭示,既批判性地设定了资产阶级正义的限度,也建构性地谋划了超越资产阶级正义的新的正义形态。

  毋庸置疑,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实质是资本以雇佣劳动的方式将劳动资本化为劳动力,通过榨取劳动力价格( 即工资) 与劳动所创造的价值之间的差额——“剩余价值”实现自身的增殖。马克思劳动价值论不仅揭示了这一实质,而且揭示了这一实质必将陷入的结构性矛盾: 资本生产的私人性与劳动生产的社会性的冲突。所以,尽管资产阶级正义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相一致,但这丝毫不影响马克思对资产阶级正义的批判。因为,既然与资产阶级正义相一致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存在结构性的矛盾,那么资产阶级正义就不可能是无矛盾的永恒价值。恰恰相反,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边界”与“越界”决定了资产阶级正义的限度。

  所谓“边界”即是劳动不应被资本化。一旦劳动被资本化,劳动作为人类质性活动的整全性,便会被以雇佣劳动的形式降格为商品交换价值来源的抽象劳动。所谓“越界”即是劳动必然被资本化,因为只有通过劳动的资本化以榨取工人的剩余价值,资本主义社会体系才能运转下去。结果,不应被资本化的劳动必然被资本化,劳动只有以雇佣劳动的方式出场才能获得资本主义社会的价值认同,资产阶级的正义观念表面上看好像认同人的价值,实则深深遮蔽了人的价值。

  既然人的价值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及其价值体系中被遮蔽了,那么只有从根本上变革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才能变革与其相一致的资本主义社会价值观念。因此,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揭示经济学劳动概念的限度,主张现代劳动应从雇佣劳动回归到社会劳动,就是要把劳动从作为资本增殖手段的抽象形式中解放出来,还原劳动对于人类价值整全性的塑造意义。在这个意义上,马克思“正义与生产方式一致”的论断不仅具有批判性,而且具有建构性。因为以“对劳动作为确证人类价值整全性支点的强调”为前提,马克思力主推动以生产方式变革为基础的社会关系变革,这不仅是对劳动整全性复归的期许,更是对包括正义观念在内的新型社会价值观念的重构。马克思为资产阶级正义划定边界的同时,也为现代性正义新的可能形态留下了空间。

  结语

  马克思劳动价值论视域中的三个正义问题是深化马克思正义观研究的前提性问题。马克思对正义的理解立足对现代性劳动结构的辩证剖析,通过揭示剩余价值作为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和社会关系构筑的隐匿机制,还原资产阶级正义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耦合关系,为正义的现代理解及当代实践开辟了独特的思想空间。

  ( 作者单位:东南大学人文学院哲学系暨道德发展研究院。《哲学动态》2018年第7期。中国社会科学网 马云飞/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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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高广旭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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