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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时期编织业刍议
2019年06月13日 10:08 来源:《中国经济史研究》2018年第5期 作者:卢华语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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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编织业是华夏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我国传统文化的瑰宝。2002年9月至12月,考古工作者对浙江萧山跨湖桥遗址进行第三次发掘时,出土了距今7000-8000年的编织物,证明我国编织的肇始最迟不晚于距今7000-8000年前,而其实际,当更悠远。先秦时期,编织生产分官营和私营两大类,官营包括中央和地方两亚类,一般都是规模生产,以作坊形式进行;私营也有营利和自用两亚类,前者以个体或作坊形式生产,后者则主要是个体生产。无论官营和私营,由于时代不同,生产条件和环境不同,各个时代的生产类型及经营管理又各有不同内容及特点。编织品为政治生活、军事装备所必备,日常生活亦不可或缺。编织业不仅催生了纺织业,而且是社会生产的助推器,其作用和影响不容忽视。

  关 键 词:先秦时期/编织业/官营/私营/助推器

  标题注释:本文为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创新团队项目“中国传统文化与经济及社会变迁研究”(批准号:SWU1709112)阶段性成果之一。

  作者简介:卢华语,西南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 

  

  编织业是我国传统手工业门类中的一朵奇葩,其起源最早、门类最多、品种最繁,在日常生活、生产乃至政治、军事等不同领域均为不可或缺者,是华夏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然据笔者查阅,时至今日,工艺美术界的学者们对编织工艺及编织艺术的研究成果颇丰,而史学界关注编织业者极少,且不说洋洋洒洒的通史教材,即使专治手工业史者,涉及编织者亦几希,①这可能是资料不足的缘故。有鉴于此,笔者特从考索先秦时期的编织业入手,在寻绎中国古代编织业渊源的基础上,呈现先秦时期编织业的概貌。

  一、编织业溯源

  依历史文献记载,我国编织物最先出现的是绳。《易·系辞下》曰:“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②这里所说的“上古”“后世”,均指传说中很长的历史时期,其中包括若干历史阶段,所谓“上古结绳而治”,时点虽然模糊,但它说明“绳”的肇始极早则是清晰的。传说非信史,可有历史的影子,则又是无可怀疑的。

  《书·序》曰:“古者伏牺氏之王天下也,始画八卦以代结绳之政,由是文籍生焉。”③伏牺,又名庖牺、太昊,是我国远古传说中的杰出人物之一,在他之前有有巢、燧人氏,在他之后有神农氏、黄帝等。这些历史人物由于对当时社会的伟大贡献,被后人作为一个时代的标志。《书·序》说伏牺“始画八卦以代结绳之政”,这里出现了一个时点,反映在伏牺之前不仅已有绳索,而且被用来结绳记事;但伏牺之前仍有不同历史阶段,绳到底产生于何时,还是不甚明确。唐人高峻《高氏小史》曰:“燧人氏时,结绳刻木以记事。则绳自燧人氏始也。”④高峻说“绳自燧人氏始”,似也未必。在燧人氏之前,有有巢氏。《韩非子》卷19《五蠹》云:“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兽众,人民不胜禽兽虫蛇。有圣人作,构木为巢,以避群害,而民悦之,始王天下,号曰有巢氏。”⑤按常理,“构木为巢”,就是用树干、树枝、树叶或草等在树上搭建房屋,这需要多种大小、粗细不等的既有韧性、又有柔软性的捆扎物,这主要是绳子。即使不排除某些树皮和藤蔓可以进行捆扎,但也不能完全代替绳子的使用。尤其是藤蔓,有很大的局限性。粗壮的藤蔓只有韧性而无柔软性,故无法用于捆扎;某些细小的藤蔓虽既有韧性又有柔软性,但它不能用来固定梁、柱等粗壮的构件;树皮也需要有选择性,因此,树皮、藤蔓都不能完全代替绳子。这表明有巢氏时代,已有绳子用于捆扎搭建房屋的构件。看来绳的原始,至迟不晚于有巢氏,或许比有巢氏更悠远。

  又,考古资料证实,我国编织物的产生,其历史亦极其悠远。浙江吴兴钱山漾遗址出土了大量距今5000多年前的编织物。其竹编者凡200多件,“有捕鱼用的‘倒捎’,有坐卧或建筑上用的竹蓆,有农业(包括养蚕)和日常生活上用的篓、篮、箄、谷、箩、刀篰、簸箕等”,又有“竹绳:直径3厘米,长达16.3米,用3股篾片拧成”;“其草编者,有草帽(?);其丝麻织者,有残绢片、细丝带、丝缐、蔴布片、细蔴绳、蔴绳结、棕刷”。以上织物,“编制方法丰富多彩”“非常工细”,若“没有相当的技术水平是不能运用自如的”。⑥钱山漾遗址出土的编织物是距今5000多年的制品,其工艺已相当成熟,表明我国编织物的渊源当距此久远。

  另,1973年浙江余姚县河姆渡遗址出土距今约7000年的器物中有“苇席”。⑦2002年9月至12月,考古工作者对浙江萧山跨湖桥遗址进行第三次发掘时,出土了距今7000-8000年的编织物。由于埋藏年代久远及海侵的影响,编织物变得十分脆弱。据浙江林学院初步鉴定,编织物主体材料属禾本科植物,因此为草编织物。⑧这就证明了编织的肇始最迟不晚于距今7000-8000年前,而其实际,当更悠远。

  比照其他手工业门类的原始,则更能凸显出编织业起源之久远。史家述远古手工业,均首推制陶,这是自然的事。考古发掘出土了大量陶器实物,可供探研。“现在我国最早的陶器出土于江西万年仙人洞,据C14测定为距今8000多年前的遗物。”⑨但这还不能确定它就是制陶的初始。不过有一无须验证便可肯定的是:制作陶器,必先制陶坯,待坯晾干后还需入窑烧制才能成为陶器。于是人工取火的发明时期,便成为制陶发轫的有力旁证。人工取火始于何时,据考古发掘,“有迹象表明,早期智人可能已经学会了人工取火,而晚期智人确已学会了人工取火。”⑩据历史文献《韩非子》卷19《五蠹》载:“上古之世,……民食果蓏蜯蛤,腥臊恶臭,而伤害腹胃,民多疾病。有圣人作,钻燧取火,以化腥臊,而民悦之,使王天下,号之曰燧人氏。”(11)前已指出,燧人氏之前有有巢氏,其时已有绳子,则编织之始早于制陶当无疑义。

  时贤对远古手工业的论述,纺织亦是重点之一,这是对历史实际的准确反映;然对所述内容的诠释,似尚需斟酌。

  一是将纺织与编织混为一谈。如说“在仰韶文化和其他文化遗存中,有大量的陶石纺轮、纺砖、刀抒(骨匕)、骨梭等纺织工具。当时的人们采剥野麻纤维,使用纺轮和纺砖捻制麻纱,再用简单的织布机织成麻布,刀抒和骨梭就是织布机的配件。”(12)织造方法有编织和纺织两种,二者关系密切,但不是一回事。“原始的织造方法是在编席和结网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古人有‘编,织也’的说法,说明这二者之间的密切关系。”(13)《淮南子》卷13《汜论训》云:“伯余之初作衣也,緂麻索缕,手经指卦,其成犹网罗,后世为之机杼榺椱,以便其用,而民得以掩形御寒。”(14)这也是说织造的两种方法,先是搓麻缕,手经指挂,像织网罟一样,这当然是编织,其后才有纺织机。机以转轴,杼以持纬,即梭子。榺是机持经者;椱,《说文》段注:“纬与经合,虑其不紧,则有椱入经之间以紧之”。(15)杼、榺、椱是纺织机最重要的部件,缺少了就成不了机械。笔者曾请教过古文字专家,他遍查甲骨文、金文,都没找到这几个字,说明在殷商时期还没有杼、榺、椱,也就没有完整的纺织机,(16)更不要说仰韶时期了。

  考古发掘也证实,“史前社会中的丝绸织造,较多地采用手工编织技术,‘手经指卦’无疑是当时重要的方法。钱山漾的丝带由斜编法编成,而青台村的罗片则由绞织法编成。”(17)也就是说,在纺织机出现之前的丝、麻及葛、毛织品,其实都是编织品,而非纺织品。

  二是述编织,仅及一二时段,缺乏历史的连续性和完整性。时贤论著述中国传统手工业,将编织作为一个独立部门叙述者,虽属凤毛麟角,但也有真知灼见者。例如,《中国历史·先秦卷》指出,“母系氏族社会原始手工业也有突出成就,包括编织、雕刻和制陶等。……编织技术已达到相当水平。”(18)再如,《中国手工业经济通史·先秦秦汉卷》上编第二章第七节述夏商“其他手工业部门”,2个一级标目,其二即“编织业”;下编第十四章第四节述秦汉“其他手工业部门”,5个一级标目,其五即“编织业、皮革等手工业”。(19)如此见解,在诸多论著中屈指可数,实属难得,然均只及一个或两个或长或短时段,张著仅述“母系氏族社会”,蔡著仅述“夏商”“秦汉”,“夏商”至“秦汉”,之间缺“周代”,而周代编织业在我国的编织史上正是第一个繁荣时期;至于秦汉以后,在所有中国通史、中国经济史、中国手工业史的著作中,再无述及编织业者,似乎编织业在秦汉以后已经被纺织业取代而消失,可历史实际绝非如此。赵丰指出:“机织技术源自手工编织。然而愈演愈精的机织技术却永远无法完全取代手工编织,直到今日,各种手编技法仍被广泛应用于装饰织物、民用织物中。”(20)不仅如此,在全国许多县市,编织业更是该地区的支柱产业,编织品作为手工艺品走出国门,成为中外经济文化交流的重要载体。例如,以竹编著称的福建泉州、安溪县、信宜县,(21)四川成都、青神、渠县、宜宾,(22)浙江东阳县,(23)湖北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24)湖南益阳市等。(25)又如,以柳编驰誉的山东省莒南县、临沂市临沐县、曹县、博兴县,(26)河南省固始县,(27)江苏镇江扬中市,(28)湖北襄阳市,(29)安徽阜阳市阜南县、霍邱县。(30)再如,以草编闻名四方的山东莱州、滨州市博兴县,(31)河南获嘉县,(32)河北承德市隆化县,(33)四川成都双流县,(34)福建仙游县,(35)宁夏银川市灵武市,(36)上海嘉定区。(37)另如以藤编蜚声遐迩的广西钦州市浦北、灵山、玉林市博白、桂林市兴安、梧州市岑溪、南宁市宾阳、河池市都安等县,(38)广东中山、江门、佛山等市(39)及南海市,(40)福建泉州市安溪县,(41)四川成都市崇州市,(42)陕西汉中市等。(43)更有以绳编闻名四方的山东滨州市惠民县、曹县等县市。(44)

  以上诸县市,多有“竹编(竹器)之乡”“柳编之乡”“草编之乡”“藤编之乡”“绳编之乡”之类的美誉,足显上述地区编织业的辉煌,其遍及广东、广西、福建、浙江、安徽、江西、上海、湖南、湖北、四川、陕西、宁夏、河南、河北、山东等15个省市。此仅见闻所及者,疏漏失准,在所难免。尽管如此,亦丝毫不减我国编织业的光辉灿烂;而深厚的历史积淀,对传统编织工艺的传承和创新,正是催生堂堂编织业的原动力。这也表明我国的编织业自创始之日起,便世代相传,薪火相沿,从来没被中断,也从来没被取代,它在促进社会生产和提高生活质量过程中具有不可或缺的作用,是华夏物质、精神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我国手工业发展史中不应当被边缘化,更不应当视而不见,至少应和纺织业一样,作为一个独立的部门进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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