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时代诞生的诗人

　　借助新媒体传播诗作,诗人余秀华在网络上迅速走红,由此引发了诗歌圈乃至社会的热议。如果撕掉余秀华身上的特殊标签,我们应该怎样认识其诗歌创作价值?以及她的诗歌传播影响又能提供怎样的思考?对此,本报记者电话专访了诗人、文化评论家叶匡政。

　　找到自己的表达方式

　　《文化广场》:从文艺批评的角度来讲,你怎样评价余秀华的诗?

　　叶匡政:特殊的生存境遇,一个封闭的村庄,对余秀华的诗歌写作本身是有帮助的。她虽然是网络培养出来的诗人,但并没有被世俗更多地损坏,也没有被诗歌界的各种风气所影响,有非常独立的诗歌感觉,这是很珍贵的。她能写出这样的诗,说明她是有语言天赋的。其实对于诗人来说,无论是贫困、疾病、还是苦难,很多诗人是把它们看做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正是这与众不同的部分,使得诗人对生命的认知和理解与其他人是完全不同的。如果能诉诸文字和诗歌,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完整生命了。余秀华至少找到了自己对世界表达理解的方式,也获得了对自己生命的解释权,从这个角度讲,她是比较成功的诗人。

　　《文化广场》:这几年出现了一些颇受争议的“梨花体”、“羊羔体”,而余秀华的那首《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现在也开始被大量模仿,甚至有指她这首诗涉嫌抄袭。若一种诗歌体很容易被模仿的话,是不是需要特别警惕?

　　叶匡政:《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不算是余秀华写得最好的诗歌,媒体可能觉得这首诗更易引起民众的回应,所以对这首诗传播得比较多。语言学中有个词叫“模因”,大意是指在语言、观念的传递过程中,存在着类似基因那样的东西。也就是容易得到传播的语言或观念,往往是因模仿而传播开来的。有些句子,天然地带有这种“模仿的因子”,很容易被模仿传播,这也是网络文化传播的一个常见现象。在诗歌中,“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只能算是一个很正常的句子,但到了公共媒体,因媒体新闻语言相比起诗歌语言,总是比较枯燥而严肃的,这句话自然显得生动,肯定会引起巨量传播。至于有人说她这句话是抄袭另一位诗人的,我比较过两首诗,这种抄袭显然是不成立的。

　　《文化广场》:现在有两家出版社即将出余秀华的诗集,听说首印量均是一万册左右,这在当今诗歌出版市场可谓罕见,你怎样看待余秀华这个特殊的出版现象?

　　叶匡政:我觉得出版一万册,也算不上奇迹。因为像海子、舒婷这些大众知名度比较高的诗人,诗集每年的销售量,可能也不会少于一万册。现在很多大众媒体都在谈论余秀华,出版一万册,量不算太大。

　　余秀华可以说是网络时代才可能诞生的诗人。在过去,一个诗人从写作、发表到被认同,有一个很缓慢的过程。余秀华从2009年就开始在博客发表诗歌了,一直有两三百个读者在读她的诗,跟读者也一直有互动。去年通过《诗刊》的发表,微信、微博等新媒体的传播算是真正走红。按照她特殊的生活境遇,在一个封闭的乡村,如果没有网络,很难想象她能写得这么成熟。除了她的语言天赋外,我想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网络给她带来了很多阅读上的便利,可以让她接触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诗歌。读了好诗,才有写作好诗的可能。这在过去,如果生活在一个封闭的乡村,能写得这么成熟,基本上是不可想象的。

　　但是,新媒体的读者会不会买她的书,这还有待观察。图书是一种非常古老的传播方式,有它相对固定的读者。不过,现在一本书销售得好坏,与出版社对投入的宣传力度有关,出版社肯定会为其筹办一些签售会之类的活动。比起中国十几亿的人口,加上现在网络销售也渐成主流,一万册是一个很小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