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传统诗歌中以悲歌为多,这些悲歌又是我们探索和理解知识人不幸命运的最重要的渠道。
关键词:诗歌;王学泰;旧体诗;文化;诗人;古体诗;命运;邵燕祥;知识分子;杜甫
作者简介:

王学泰
近日,中国社科院文学所研究员王学泰新书《清词丽句细评量》由东方出版社出版,由东方历史评论、东方出版社主办的主题为“诗歌背后的文人命运”第59期东方历史评论沙龙在北京彼岸书店举行,邀请诗人、前《诗刊》副总编辑邵燕祥、前新华社《瞭望》副总编辑陈四益、文化学者郑雷对隐藏于中国文人最基本表达方式——旧体诗中的中国文人命运给予历史叙述和深度解析。
王学泰表示,自己“学术爱好常常变化,总的说来我喜欢历史,但我从事的又是文学研究,但这文学是古典文学,与历史相距不远。把两者勾连在一起研究,这就是搭界研究,有时波及社会,有时波及文化”。王学泰说,邵燕祥、聂绀弩、杨宪益、柏杨等,最初都曾写过新诗,为什么后来改写旧体诗?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有些感情、情绪、思想是新诗难于表达的。“中国的古代诗歌是中国传统文化中最为精彩的部分,传统文化许多领域的成就不及诗歌——当然并不是说那些文化不重要,我只是想说,中国的传统诗歌把中国的人性优美部分比较完整地表达出来了。”
以写旧体诗著称的邵燕祥谈到旧体诗里文人的命运显得有些激动,他这样描述自己的感受:在《清词丽句细评量》里,柏杨也好,聂绀弩也好,都非常的典型,但是我们从这本书里看到的,不光是一个个诗人的命运,还能看到这些诗歌背后整个民族的面孔。
对话:
知识人担当精神逐步弱化
读书报:您在《清词丽句细评量》中以旧体诗为支点谈了从古至今很多知识分子的命运,是不是可以说旧体诗是您观察知识分子命运的一个隐秘通道?
王学泰:中国传统诗歌的写作完全是个人化的。自唐代以来,写作诗歌成为初等教育的必须组成部分。传统的蒙学课本除了传播知识外,还抓住汉字的特点(如音调有平仄,一字一声)让学生感受汉文对偶之美。例如《千字文》中“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幼学琼林》中的“文章全美,曰文不加点;文章奇异,曰机杼一家”。等熟读了这些之后,老师便教学生对对子,《笠翁对韵》往往成为教材:“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这是写作传统诗的基础。因此凡是受过传统教育,不管你喜欢不喜欢诗,大多会写两句。这样,传统诗歌能成为知识人表达最顺手的工具,是与传统教育密切相关的。“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古往今来,知识人的命运以不幸者为多,因此传统诗歌中以悲歌为多,这些悲歌又是我们探索和理解知识人不幸命运的最重要的渠道。
读书报:谈到知识分子命运,您一般把生命个体放在一个大的社会背景下,以微观历史和社会分析的方式,交待知识分子命运,这是否与您注重社会学研究有关,比如您闻名学界的《游民文化与中国社会》等?
王学泰:我在研究文学时关注文学的社会性问题,但不是简单地将文学与社会的联系,而且把作者置放回当时的社会背景下去考察,而不是站在今人的立场去推想古人。我在研究通俗文学中游民意识时就是以这种立场为出发点的。
读书报:从您的长期研究来看,您认为中国古代知识分子和当代知识分子以及西方知识分子有哪些异同?
王学泰:知识分子是个理解有歧义的大词,我习惯用知识人这个概念。因为一提知识分子,理论家就想到社会担当问题。我对外国知识人了解不多,也就是从文学作品、宗教与理论著作略知一二。中国元明以前,传统知识人的社会担当至少不弱于20世纪以前西方。“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这是儒家灌输给知识人的思想底色,但元明以后由于皇权专制的强化与异族统治的苛酷,知识人自由空间越来越小,元明以后,知识人在难以承受的重压下,从外部探索到内部自省,有很大自我欺骗性质。没有了公共空间,知识人的责任感自然降低,因此中国的知识人从先秦以来社会担当精神是逐步弱化,西方正相反。另外,正如梁漱溟先生所说,传统文化中缺少对个人价值的肯定,因此知识人缺少特立独行的精神。韩愈的《伯夷颂》中说:“士之特立独行,适于义而已,不顾人之是非:皆豪杰之士,信道笃而自知明者也。”这样,特立独行者在唐代就已经“千百年不遇”了。而西方自16世纪启蒙运动以来,特立独行的知识人比比皆是,所以它才会每一百年就有一个新面貌,而我们还在50年一小乱,200年一大乱中轮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