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难从难安的故事,沁人心脾的情感——评南锣鼓巷戏剧节闭幕大戏《人生不适情》。人生不是完美的,生活不是完美的,世界不是完美的,但这情,足够美。
关键词:人生;适情;情感;故事;话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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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届南锣鼓巷戏剧节闭幕大戏《人生不适情》日前在中华世纪坛首演剧场结束了二轮演出。这部剧的演出团体是由大量非职业演员组成的树新风剧团,这已经是该剧团的第二部作品了。编导顾雷是北京理工大学的生化工程硕士,从大学期间便开始戏剧创作,也许正是理工科的教育背景,让他有着一种情理相容的人文情怀。
“适情”一词,来自苏轼《哨遍·春词》中的一句:“醉乡路稳不妨行,但人生,要适情耳”,其意为人生要随缘从时,随遇而安,而《人生不适情》讲述的正是人的难从难安。剧中呈现的四个故事是由剧团成员讲述的多个真实事件组成的,其中《骨灰》分成四部分,串起《驿站》《检查》《两个故事》三场。妻子离开了,老人身体瘫痪,已不能言语,只能发出咿呀之声,他怀抱妻子的骨灰,久久不愿放手;一位旅人出现了,他也正经历着身边人的生死,他的父亲刚刚去世,妻子快要生产了,但就在出差途中的旅馆里遇到了年轻时暗恋自己的女生,那久远的、深藏心中隐而未发的懵懂情愫,在这小小的旅馆房间中随夜晚的清风,弥散出一缕芬芳。他们轻轻相拥,又淡淡告别;老人大概从未放下那一坛骨灰,他想再看看妻子,却从骨灰中掉落了一颗虎牙。老人想起那被妻子的虎牙划破的嘴唇,抬起头,仿佛又看到年轻的妻子正坐在钢琴边,弹着那首他熟悉的曲子。老人在梦中怀抱着妻子,醒来,手中是那坛骨灰;医院里来了一位非要做检查的老妇,她年轻时曾有过一段炽热的恋情——他们在小旅馆里听着音乐,跳着舞,热烈地相拥。但在那个年代,两情相悦竟“有问题”,单位主任一边审问两个年轻人,一边体验着情感骚动的兴奋。女人看到了男人写的检查,他竟把责任都推给她,一时间,她觉得天旋地转。直到老去,她永远在检讨着自己的“问题”,昏暗的灯光下,她偶尔还会拖着老去的身体木偶般摆动着,那是当年的舞步;在海南,人们纷纷投资种植小叶紫檀,期待数百年后为子孙留下一笔财富,而老人却想能够与妻子同埋树下,同生为树。他们憧憬着百年之后,做了茶壶筷子的他们还摆在一间屋子里;一个二十多岁的脑瘫青年正喋喋不休地讲着滑稽幼稚的构思,为了拍电影他甚至以死相逼,电视台的编导不堪其扰,将青年的母亲试图贿赂自己的事告诉了他,本想让他放弃,却让他有了新的灵感。母亲懊悔没能让孩子拥有正常人的身体,只能尽一切努力让他去尝试;老人去世了,他儿子将父母的骨灰撒入土中,那一株小树苗在一抹温暖的夕阳下迎风摇曳。
这四个表面无关的故事,却隐隐闪现着微妙的情感联系。思念妻子的临终老人,不能牵手的有情人,被迫分离的情侣,满怀志向的残疾青年与默默奉献的母亲,弱势群体是边缘的,单一的事件并不足以说明什么,但当这样的四个故事连在一起,这样的情感便映照了整个人生。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情,世事难料,但终究令人耿耿。《人生不适情》并非空洞地感慨人生,也并非在一群鳏寡孤独废疾者的世界里寻找安慰,而是怀着慈悲关心人、关注情感。它不刻意强调矛盾与不公,却在讲述情感的过程中让人体会到那些难以抗拒的影响;它直面现实,但绝不盲目煽情,而是通过舞台意境传递宽容与希望。它不像主流戏剧那样利用艺术的教化功能建立秩序;也不像商业戏剧那样以娱乐实现经济利益;更不是以实验为目的,标新立异。在大制作、大众娱乐与小众艺术之间,这样的作品处于戏剧创作的薄弱地带。
近年来,全国各地的戏剧演出活动不断增多,创作者多了,观众也多了。国外戏剧院团、国内戏剧院团、民营公司、民间剧团形成了戏剧创作主体的基本格局。相对于注重社会效益的国家院团和以营利为目的民营公司,民间剧团的创作更多取决于创作者的自觉选择,更易于实现自由的情感表达。《人生不适情》的创作是一个从意愿到事实再到艺术的过程,其主要驱动力不是教化,不是利益,而是情感。大家讲述着各自直接或间接经历的事件,这些事件在编导顾雷心中逐渐如丝缕盘拢起来,他用尖锐的语言刺穿那些荒唐与虚伪,再用柔软的温情化解那些无奈与伤痛。《检查》一场中,面对主任对发生关系细节的逼问,女青年平静地说出:“和你爸妈一样。”爱与性本为一体,它是人类生命延续的基础,这样的回击直接引起了主任的暴怒,这暴怒正是那股违反人性的潮流激起的人心震荡。然而,面对审问结果,主任最终也流露出一丝遗憾。这是本剧最引人注目的一场戏,主任手中的玫瑰作为爱情的象征为这一场戏增添了深意。《两个故事》最后,母亲的告白令人动容,那一句“人年轻的时候就应该不知深浅,就应该为自己爱的东西奔”,引得青年观众一阵哽咽。脑瘫青年向上攀爬的场面也颇令人动容。导演使用了装台的脚手架,在中间设置绳索,四周围上塑料布,当舒缓的音乐响起,青年手抓绳索,缓慢地向上攀爬,在幽蓝的灯光下,朦胧中仿佛他正腾空而起。这场面压下了之前喧嚣的闹剧,让人沉浸在一片安宁中。结尾,儿子将骨灰撒入紫檀树盆,他抬头,望着头顶的一束暖色,灯光渐渐暗去,只剩一首提琴曲幽幽的尾音。人生不是完美的,生活不是完美的,世界不是完美的,但这情,足够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