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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休息的父亲
2014年07月29日 10:08 来源:新华副刊 作者:向墅平 字号

内容摘要:面色红润,天庭饱满,双目放光,黑发如鬃,浑身上下洋溢一股蓬勃活力——这便是我父亲早年时,留给我的印象。父亲用自己的血汗,从采石场赚回一叠叠弥足珍贵的钞票,帮助我们一家度过那段最艰难的岁月。

关键词:父亲;采石场;钞票;天庭;一家人

作者简介:

  面色红润,天庭饱满,双目放光,黑发如鬃,浑身上下洋溢一股蓬勃活力——这便是我父亲早年时,留给我的印象。

  小时候,我们一家四口生活在一起;父亲,母亲以及我和兄弟。那年月,家庭经济比较拮据。在我的印象里,父亲是一个特别勤快的人。每天天未亮就起床为全家做早饭。天刚泛白,匆匆吃过早饭,就带上农具到外面干活去。中午时分,回家来随便热点早上吃剩下的冷饭菜,然后,便又下到庄稼地里去了。而且,常常要到夜色降临方才收工回家。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来作为父亲农耕生活的写照,自是十分贴切!

  父亲的辛勤付出,换来的是一家人的饭食无忧。随着我和兄弟的双双入学,为增加家庭的经济收入,父亲不得不干点“第二职业”。念过高小且有一定文化底蕴的父亲,因写得一手好字,加之人缘不错,便常常能在乡邻的红白喜事里谋得个“礼房先生”的差事,并获得一些经济报酬;每到逢年过节,父亲还积极为人代写对联,以赚取适当的手工费。

  最让我不能忘却的是,往往劳作了一天的父亲,还每每在夜深人静时,独自一人在灯下完成他的“艺术杰作”:用一双灵巧的手,扎出漂亮精致的纸花圈和富丽堂皇的灵屋(给死者的祭奠之物)。孩提时的我,最初目睹父亲在夜里制作这些容易引发可怕联想的东西,竟暗暗在心底嘀咕:父亲也真是的,干吗做这类玩意儿,叫我看了常做恶梦!及至后来,当父亲把它们一个个捧出去,又换回来一张张钞票,而这些钞票用于我们一家子的生活开支时,我才终于改变了看法。

  我们一家人的生活,在父亲的全心全意的经营下,渐渐有了一些起色;而我也渐渐地瞥见,父亲的鬓间,已不知不觉有白发闪亮;!

  时光流逝。我和兄弟升入中学后,念书的费用陡然高涨,以往的家庭收入便愈发显得难以应付。当有一天,我因迟迟未交书学费,又一次被班主任老师点名,我几乎哭着回家来向家里要钱时,父亲慈爱地摸着我的头,鼓励我说:“孩子,别这样,钱的问题,爸会想法解决,你尽管好好念书啊!这土里挖不出金元宝,爸该另寻出路了……”经熟人介绍,父亲进了一家采石场,干起了打石的活计。不论寒暑,父亲便早出晚归,泡在采石场。打石的艰辛,非一般人所能体会。可父亲抱着坚定的信念,紧握一柄铁锤,与青石为伴,一干就是十年!父亲用自己的血汗,从采石场赚回一叠叠弥足珍贵的钞票,帮助我们一家度过那段最艰难的岁月。

  靠着父亲的辛劳与支撑,我也不负父望,一口气念完从中学到大学的学业,毕业后,做了一名教师。而兄弟中学毕业后,因成绩不太理想,在家干了一阵农活。不久,便随着打工的热潮,出门去了外地。如此,我和兄弟总算都自食其力媳,我和兄弟也不时给家里了,不再向家里伸手索取。本来,我们劝父亲放弃打石的活计,而他仍坚持在采石场干了几年。父亲说,这些年来,为供给我和兄弟念书,伤痕累累的家庭经济很待修复。直到兄弟娶了弟汇些钱款,父亲才辞去采石场的活计,回家与母亲弟媳一道务农。

  回返田园的父亲,时年已五旬有余。按理说,父亲若只是与母亲弟媳一起完成家里的基本农活,应该不太有多大问题。可父亲不干啊!他说,如今好多村里人都出门打工挣钱,我们在家也得多创出点效益才行。父亲要追求的效益,即是多搞些农副业。首先,父亲说服家人,揽下了外出乡邻闲置的田地,增种了粮食,增种了蔬菜;同时,又养了一大群鸡鸭,为了几栏肥猪和一头下崽的母猪,还养了一头大黄牛。这样,父亲他们肩头的活计,就几倍于前,够忙的了。不久,弟媳生下侄儿锐锐。于是,弟媳大部分时候便照看着小家伙,父亲就更是忙上加忙。

  在外打工的兄弟,因长时间与家里的弟媳分离,彼此的夫妻情感逐渐淡薄。锐锐四岁那年,他们的婚姻终于宣告瓦解。弟媳远走他乡,从此再无音信。兄弟仍在外打工,年幼的锐锐便跟了父母一起继续生活。弟媳走后,家里虽少了一份劳力,锐锐也少了一份依靠,可要强的父亲却不顾我和兄弟的劝阻,不愿减去原有的半点儿活计。他带着母亲,一边照看锐锐,一边依然拼命地劳作。去年秋收时,父亲为了省下我们寄回老家雇工的钱,自己跟母亲二人勉力而为,终因天热,人累,中了暑,卧床半月才康复。

  今年春天,我回老家看望父亲。此时正值春耕。我在一处田头遇着了我的父亲。父亲正一手挥着鞭子驱赶那头膘壮的老黄牛,一手紧攥犁铧,努力地向前挺进。我走近父亲跟前。父亲见到我,那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和蔼的微笑。我发现有缕缕银丝,已缀满父亲的发间;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地闪着光亮。岁月无情,父亲已俨然一位老者!我忽然有泪盈眶!趁父亲暂歇时,我几乎哽咽着对父亲说:“爸,您劳累了一辈子,也该休息了啊,何必还这么操劳呢?”父亲却沧桑地一笑:“数十年都这么过来了,爸早已习惯啦,休息啥呀?等哪一天爸倒下了,爸就休息……”我泪如泉涌……

  父亲跟我打过招呼后,又继续推着犁铧,驱赶着老黄牛,在泥与水间拼搏。在明灿灿的阳光里,我的眼前慢慢变得一片模糊;我已几乎辨不清哪是老黄牛,哪是父亲。他们躬耕的姿态何其的相似,而他们劳苦的命运亦紧紧相连;他们一同在时光里渐渐老去,亦一同把自己那份爱,深深地刻在这片承载了希望与责任的田畴里……

  父亲呵,您就像身边的这头老黄牛,一生都在负重中,执着而艰苦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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