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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康纳的决绝与黑暗
2017年06月12日 06:55 来源:文艺报 作者:徐兆正 字号

内容摘要:相对以往的哥特式小说, 《智血》的情节不免有些单薄了:复员归来的黑兹尔·莫茨前往托金汉姆,试图创立一个“没有耶稣的新教”。这个世界对奥康纳来说也就是黑兹尔最终看到的,是一个没有光亮的所在。

关键词:奥康纳;决绝;霍克斯;信仰;传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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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对以往的哥特式小说,《智血》的情节不免有些单薄了:复员归来的黑兹尔·莫茨前往托金汉姆,试图创立一个“没有耶稣的新教”。为了有别于基督教,他声称“达到真理的惟一途径就是亵渎”。于是,黑兹尔与托金汉姆有名的妓女“利昂娜·瓦斯特太太”同居。后来,黑兹尔遇到了盲人传教士霍克斯,两人对彼此都开始了恶毒的算计:霍克斯实际上是招摇撞骗的伪传教士,谎称曾用生石灰弄瞎双眼,他希望借感化黑兹尔以摆脱掉私生女;而黑兹尔虽然很讨厌这个姑娘,但也幻想着通过霸占来摧毁掉霍克斯的信仰。

  书中,伊诺克·埃默里仿佛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这位与黑兹尔纠缠最久的角色,起初只是想骗一点钱花,但后来无论是为黑兹尔从博物馆中窃取干尸,还是在街巷被一股混乱的非理性卷袭而漫无目的地游走,抑或抢来假黑猩猩的皮衣穿上,似乎皆肇始于其内心深处对待自己的看法。《智血》中每一位人物都很生动,惟独伊诺克像是“没有个性的人”,也可以说这个人物难为读者理解。这个角色虽然始终作为陪衬存在,但可以确定,黑兹尔的结局便是他的结局。

  黑兹尔仍在传教,寡淡的宣讲在一次电影散场后得到了胡佛·消茨的回应,这人同霍克斯别无二致,不同的是他篡改了黑兹尔的教义,很快也骗来了募捐。此后,黑兹尔决定去另一个城市传教,然而在路上他的车又被警察推下悬崖,走到了人生的最后一步:弄瞎自己的双眼。

  在小说的一干人物中,只有黑兹尔与伊诺克能称得上真实。他们对于自己的信仰或血液是深信不疑的,而二人又实为一体。至于书中的其他人物,则大抵都是骗子,他们或者全无信仰(房东、路人),或者借传教以行骗(霍克斯、消茨)。在奥康纳眼中,人们要么是疯子,要么是骗子。自从中间地带被取消,世界便再无一点理性或善意:狂信者与无信者占据了小说的全部素材。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写作上的极致。

  对于黑兹尔来说,“达到真理的惟一途径就是亵渎”。他因此“要通过身体力行来证明自己根本就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什么叫罪恶的东西”,没有真理,也没有罪恶,更没有救赎。这一连串的论证贯彻在他的行动中,直到40美元买的破车被警察推下悬崖,他的希望也完全破灭。关于这一点,作者曾说:“人们所意识不到的是为宗教所付出的巨大代价。他们以为信仰不过是一个电毛毯,而其实它是十字架。信比不信更加艰难。”便如第14章房东问黑兹尔是否害怕死后仍是瞎子,他说自己巴不得能那样,因为——“眼睛要是没有底,能盛的东西就多了。”

  黑兹尔的反复论证以放弃传教、弄瞎自己而告终,但放弃传教并不等于结束,弄瞎自己同样是这个道理,只有这样黑兹尔才能背对大众。天黑以后,他将沉默面对自己。然而传教的冲动又促使他认定自己的血不再干净,也才会有不断的自虐。我觉得这时的黑兹尔才像一位圣徒,他的论证是自始至终的彻底。圣徒是危险的,也是纯粹的。他们会撩拨信众,但也会率先毁灭自己。

  奥康纳所写的大多是命运反抗者的失败。在我读到的上一本小说《暴力夺取》中,舅姥爷曼森希望将塔沃特培养为先知,舅舅雷拜则想把他从信仰深渊脱离出来,而塔沃特则倾其所有反抗着这两种命运。故事里惟一存在的是假先知。曼森与雷拜无疑当属此类,无关信仰,他们想要的是教导——却反倒因此付出代价。书名所示,塔沃特一直都在反抗被施加的命运,但同时也在被命运征服着。每一个人都命运悲惨;夺取、反抗,统统沦陷。进一步说,意识对本体的反抗才是最深的反抗。我们愈想得到的愈得不到,愈想逃离的愈无法逃离。这才是命运的无解悖论。

  在《智血》中,虽然黑兹尔最终把自己变成圣徒,但他的传教却归根结底是种失败。海德格尔认为尼采没有终结形而上学,理由即是他终结的乃是形而上学的传统。这种看法同样适用于解释黑兹尔何以走到这一步。在两卷本的《尼采》中,海德格尔开宗明义地讲道:“绝没有一种真正的哲学不是从自身那里获得规定性,而可以从某个别的地方得到规定。所以,也决不会有一种异教哲学,尤其是因为,所谓‘异教的东西’始终还是某种基督教的东西,反基督教的东西。”相比胡佛·消茨这个骗子提出的“没有基督的基督圣教”,黑兹尔“没有耶稣的新教”这一套否定的态度似乎更为彻底,但实际上正如海德格尔所说,这两种教义别无二致,“因为自黑格尔以来我们就已经知道,矛盾未必是反对某个形而上学命题之真理性的证据,而倒可能是赞成它的证据。”

  纵观黑兹尔宣讲的教义,可以得知他未脱虚无主义的桎梏。从宗教的价值设定这一点来看,“没有耶稣的新教”仍是在宣扬一切皆虚妄,而从根本上缺乏最高价值的设定。更何况托金汉姆这座城市的居民一点也不关心灵魂上的事。在这里,圣徒最后面对的也只能是自己,无论黑兹尔是否用生石灰涂抹双眼。

  小说最后一章,房东逐渐对瞎了眼的黑兹尔产生怜悯,与他谈话,试着走进这位传教士的隐秘内心。然而后者一概沉默以对。阴郁尖利的调子自始至终存在,甚至情节也并不因这释放的善意而缓和。黑兹尔在一次散步中跌倒,待警察发现且将他抬上车时,已然断了气。

  房东还是等到了黑兹尔的回归——在最后一段,奥康纳写道——“她一点一点地贴近他的脸,使劲往那对深陷的眼窝看去,想从中看出他是怎样欺骗了自己,又骗取了些什么,然而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她闭上眼睛,仿佛看见前面有个光亮,可是它是那样的遥远,怎么也没法将它牢牢地留在脑海里。她觉得自己被拒之门外了。”直到这时,我们才得以明白作者的愿望,或者说她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是如此前后一致的决绝与黑暗。这个世界对奥康纳来说也就是黑兹尔最终看到的,是一个没有光亮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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