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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构世界的旅人
2019年03月28日 17:31 来源:文艺报 作者:周嘉宁 字号
关键词:主人公;情感;索道;虚构;新世界

内容摘要:我的整个青年时代从上世纪90年代末期至本世纪初的10年,不知不觉参与了上海完整的城市化进程。90年代后期我曾在这样的情感驱动下凭借本能写下第一个长篇《陶城里的武士四四》,那是一个完全虚构的城市,四季如冬,年轻的流浪儿生活在废墟里

关键词:主人公;情感;索道;虚构;新世界

作者简介:

  我的一位朋友从今年夏天开始做了一个短片项目,叫20世纪男孩。朋友和我同年,我们即便拥有难能可贵的年轻品质,也绝对已经处于青年时代的最后阶段,但是20世纪的最后一天,我们曾是真正的20世纪青年,对未来的想象是非常具体和激动人心的新世纪想象。

  我的整个青年时代从上世纪90年代末期至本世纪初的10年,不知不觉参与了上海完整的城市化进程。90年代后期,拆迁是生活中重要的词语。成年市民面对这种情况有着经济和情感方面的复杂状况要处理,少年则毫不在乎。荒蛮的环境、新建的小区、光秃秃的树木反倒让当时的年轻人觉得是新世界的开始。城市的版图和我们的认知版图都在一种不得已中被拓宽,每个人也都怀着希望而顺理成章地接受下来。

  此后发生的是一个更为漫长的建造过程。整个城市里到处都在挖地铁、隧道,大面积拆迁。那其实是非常糟糕的几年,噪音很大,一下雨感觉整个城市都是泥泞。然而那也是我最精力充沛的几年,因为念大学而获得了出乎意料的自由,世界完整地扑面而来,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占据。我和朋友们动不动就跑到很远的地方,来到东面大陆的尽头,也为凌晨不断延伸的马路而着迷。夜晚,庞大的工地都没有停工,有巨大的白色探照灯,把一切都照得好像白天一样,巨型机器持续运作,只需要一点点人类的操控。而地下的空洞令人疑惑,那里到底是什么样的空间,会通往哪里。这些迷幻的时刻是我青年时期最清晰的外部记忆。

  我曾在这样的情感驱动下凭借本能写下第一个长篇《陶城里的武士四四》,那是一个完全虚构的城市,四季如冬,年轻的流浪儿生活在废墟里,等来的却是政府的绿化改造,于是废墟里的年轻人与工程队展开各种游击战,最后全面溃败,主人公们在幻想中迎接他们心中的英雄,肩膀上站着大白鸟的陶城里的武士四四。照理说陶城应该是我虚构世界的起点,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世界没有建构任何可以将他人卷入其中的通道,它是全封闭的、排他的,它甚至不是任何精神的投射,这也导致它的生命力是一次性燃尽的。于是,如今陶城只能成为一片遗址存在于我的虚构版图里。

  前段时间我在重新翻译菲茨杰拉德的《夜色温柔》,有一段描写关于主人公迪克坐索道去瑞士山顶疗养院的旅途,索道车离地面越来越远,经过森林小道,也经过峡谷和瀑布,突然之间山坡上出现了一整片水仙花。最终索道穿过云层,能听到山顶传来管弦乐队演奏的声音。这样的美对于平原上的避难者来说,是梦境一般的存在。

  参考托马斯·曼的《魔山》,疗养院的美妙自然风光给予人精神的慰藉,也提供大量思考时间。然而思考的并不是事物的本身,而是事物的精神投影。在这样一个全新的时间系统里,情感、知识和观点都会达到冲突的极致边缘,导致探索和冒险的意义被质疑,物质和精神的边界被模糊。虚构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的重叠部分让人迷惘。托马斯·曼写《魔山》花了12年,这是理清内心并且加以修正的过程,在这段时间里,作者和主人公一起重新审视和承担起知识分子在当时的责任。但是所有避难所的问题都在于:内在的精神冲突是永恒的,而避难者必须要下山,外在的历史进程会打断这种永恒。

  我曾为我的小说人物,也为我自己,在不知通往何处的途中搭建了一个又一个非常小型的避难所,也遭遇着与外在进程的矛盾。这期间反复思考着——到底虚构世界是什么,虚构能力又是如何作用于我的个体?美国科幻作家菲利普·迪克上世纪70年代的小说《流吧!我的眼泪》中写到,在一种神经性致幻药物的影响下,女主人公的大脑失去了对时间和空间秩序的控制,将彼此矛盾的时空通道完全打开,从而在大脑中产生了全新的宇宙概念。使用了这种药物以后,大脑会将周围的感知对象全都拽入虚构的新世界里。于是那些对象同时存在于现实与虚构,在两个平行的宇宙间迷失。而旧世界和新世界看起来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人的一部分的自我会在这样的重叠和冲突中消亡,直到这个药物的药效慢慢过去,新世界因此而慢慢地隐形,所有的主人公才得以解脱。

  强大的虚构能力或许具有相似的能量,可以为虚构世界打开通道,与现实之间建立连接,同时也连接过去和未来,它发出强烈的信号,召唤他人的进入,将创造者所感知到的对象、事物、情感、观点全部卷入其中。但是在接纳他人的同时,也提供他人离开的途径,使得他人可以在虚构世界中,面对复杂的情况,依然能够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和判断。

  回到开头说的20世纪男孩。这位朋友从2007年到2008年,曾持续一年,每天夜晚用长时间曝光的方式拍摄城市夜晚的照片。他被一种浪漫吸引,想在真实的世界里捕捉不存在的东西和肉眼看不到的风景。人的存在痕迹被抽走,庞大的机器也终于停止了运转。司空见惯的场景,在另外一个时空却好看到惊心动魄。只有敏感的人能察觉到不对劲,这是另外一个次元,是白天那个世界的阴影。

  这是我所理解的虚构世界一种,与现实的关系是互为渗透的,也是相互作用的。而那种称为虚构的能力,有的时候也可能是指挖掘、锻造和渗透的能力。当两个世界发生碰撞,当两个世界的通道被打开的瞬间,有的时候可能只是情感上非常细微的震荡,而一个创作者,应该尽力捕捉和接受这样的信号。十几年前我曾作为实习生去采访上海的隧道工程,我在工地里跋涉,最终站在黄浦江底下的空洞中。隧道结构是一段一段推进的,我面前黑色的混凝土结构后面是河水,而我身后是空旷的通道。无法准确想象自己的具体位置,只觉得自己处于地球的某处,而地面的一切和自己并无关系。但同时也会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前面存在着这个世界的出口。我觉得当时站在隧道中的我,跟我现在的创作状态或许有一些相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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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周嘉宁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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