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的散文创作

　　沉郁的，忧伤的

　　□王 冰

　　安然的散文有一种深沉的忧郁，它来自一个生命对于过去怀恋的忧伤。记得前人有“温厚以为体，沉郁以为用”的话，主要是来说，作词以沉郁为贵，这样的话放在散文上也同样适用，即写散文也应该以沉郁含意为美。安然将她的作品放在了沉郁这个传统的美学框架下去进行经营，而她的这种沉郁和过去的忧伤也是有来源的，其中最大的原因在于安然对于生死的近似考究的思考，这使得她的散文显得坚实丰厚。

　　比如《哲学课》分四节来写，分别是“预习”、“上课”、“课后”、“毕业”，作者写出车祸的弟弟，奄奄一息，人事不省；写父亲表面强作镇定，却是心底软弱；写“母亲不一样，她只是哭，泪水流不止，虚弱娇怯哀怨，一句话也没有”；写其他人面对疾病生死的态度和表现；写弟弟的意外却成为了姐姐真正的成人之仪；写生死大戏的上演；写在最后的时光里，每个人的怯弱、畏惧、坦然或者勇敢。作者问道：“是不是注定了人们只能独自品尝所有的生命，注定了只能孤寂地生和死？而且在这件事情上，所有的人是不是都没有作好准备？”似乎一切都是不确定的，只有一点是确定的，就是疾病让人尊严灭失，自卑顿生，它挫败了人素日的自信和从容，让人深知与健康者的不平等，读完此文如同自己真的患病一次了。

　　但是，孤独的人并不全部都会孤单，如果我们心中有爱的话。于是，安然开始用爱来对抗死亡的降临，所以安然笔下的生死并不苍凉，而是有着一个暖暖的底色。安然在《人人心中都有一座爱情的坟》中，写到了63岁的作曲家勃拉姆斯，对钢琴家克拉拉一段长达43年的旷世感情，这一份沉甸甸的情感慢慢也化在了我们心中，让我们看到了生的希望。一般说来，人，似乎总是事实上的失败者，精神上的胜利者，所以古人才有了“回车驾言迈，悠悠涉长道”，“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的凄惶，才有了“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的忧伤，才能在“齐死生”的状态下，认同“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的道理，从而不悦生，不恶死，然后在人生的大凄凉中变得不忧伤，看来安然是深得此道的，所以她的作品才会有一种人生的沉郁与悲凉。于是我想，有时候，作为一名作家，确实需要我们去重建我们个人的精神秩序和构建崭新的生命体系的，安然作为一名优秀的散文作家对此是有野心的并有着自己的努力的，安然的散文作品无疑也是有这样的精神品质的，所以安然在一篇获奖词中无不沉郁而怀有希望地写道：“我对散文抱有野心，总是希望写下的每一个作品，都能准确真实地记录灵魂的修为成长，将来可以组合成为自己生命的史诗。”应该说，安然用她的散文写作实现了她对于生命和生活的思考与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