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君的散文创作

　　尖锐的忧伤和宽柔的深刻

　　□李 舫

　　李晓君的两本散文集《时光镜像》《江南未雪》并不厚，但读来有沉甸甸的感觉。这种感觉缘自三个原因：一是李晓君文章思想的分量，二是他那种贴近广袤土地飞翔的轻盈与扎实，第三个原因是江西这片文化沃土丰厚的历史文化积淀。

　　李晓君的散文世界，有着与他的年龄不符的尖锐的忧伤和宽柔的深刻。他出生于上个世纪70年代，但是仅仅以文字判断，他更像是出生于60年代的写作者。他们有着“文革”的出生和成长背景，也经历过风起云涌的80年代——中国文学、中国文化甚至是文明转型的一次高峰，这代人有着他们独特的思想情操和道德坚守。相对于上一辈或者下一辈的作家，他有着更多的坎坷，也有着更深的思考；有着更多的真诚，也有着更深的期冀；有着更多的敏锐，也有着更深的宽恕；所以他们拿得起，放得下，收得拢，放得开。

　　李晓君散文的显著特征在于他不是那种为艺术而艺术的唯美派，除了美以外，他的散文有着罕见的坚硬质感，有着罕见的敏感尖锐的气质，他在文章中提到超现实主义画家契里柯的一幅油画《一条街道的忧郁和神秘》，画面上略显空旷和荒凉的街道，以及倾斜的天空下，带弧形门窗的建筑投下的一道道锋利的影子，我觉得它覆盖的暗色里有种无望的深邃和未知的惊惧。这其实也正是李晓君散文的意象。诗人的气质能够让他感受到来自世界内心的刀锋一般的威严和蔑视一切的伟岸，这让他的散文尽管有着阴柔的气质，却有着睥睨万物的气度。正是这种气度让他凭着一枝秃笔，由一个赣江边的孩子，怀揣满腹才情，一路呼啸而来，终于成为江西文学的领军人物。

　　正因为这些独特的经历和个性，李晓君的作品看似柔弱、阴郁，却有着异常坚硬的质地，尤其对于当下中国乡村伦理、乡土叙事由传统向现代的转型的艰难与困顿，他有着真实而深刻的体察。他笔下的人物、风景，有大时代变迁中的热烈的参与者，但更多的是冷静的旁观者，他们平凡却又有着不平凡的禀赋，或者是有着超感的能力，或者是有着通感的异质，如水草般柔软坚韧倔强，哪怕头破血流也绝不屈服。他笔下的文字靓丽挺拔，绵里藏针，在他不同体裁的文字中间，我们总能读到他对人性尊严的捍卫、对美好未来的追求。

　　有人说，李晓君散文有一种“梦想”的气质，我认为，与其说他有一种梦想的气质，不如说他的散文始终充满着理想主义的光芒。他从虚无的想象中奔跑而来，坚定地将自己的文学主张贯彻到自己的文字中去，字里行间尽是呕心沥血。他是一个虔诚的祈祷者，更是一个勤勉的耕耘者，在这个浮躁而喧嚣的时代，能潜下心来，心无旁骛，全力创作，生活的细部进入他的作品，变成了文学的细节，这使得他的作品始终静静地散发着文化品质和人格魅力的光芒。在这种意义上，《时光镜像》和《江南未雪》是李晓君的思想精神、文学追求的一次集中爆发，也是一次集束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