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如果说,从《预言》到《夜歌》标志着现代诗人何其芳从唯美主义到现实主义的转变,那么,有着“超达深渊的情趣”的《画梦录》就类乎《预言》,关注“人间的事情”的《还乡杂记》则类乎《夜歌》,而从《画梦录》到《还乡杂记》。
关键词:杂记;版本;还乡;散文;还乡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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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从《预言》到《夜歌》标志着现代诗人何其芳从唯美主义到现实主义的转变,那么,有着“超达深渊的情趣”的《画梦录》就类乎《预言》,关注“人间的事情”的《还乡杂记》则类乎《夜歌》,而从《画梦录》到《还乡杂记》,则标志着何其芳在散文写作方面也发生了值得重视的转型。人们一直对何其芳在诗歌、散文方面的转型津津乐道,对他转型前的两部杰作——《预言》及《画梦录》投入了大量的学术热情,而对《夜歌》尤其是《还乡杂记》,人们的阅读相对较少,探索相对缺失。
《还乡杂记》现收入《何其芳全集》第一卷(河北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目次如下:《我和散文(代序)》《呜咽的扬子江》《街》《县城风光》《乡下》《我们的城堡》《私塾师》《老人》《树阴下的默想》《附记一》《附记二》《附记三》《后记》。编者在说明中提及,该书由文化生活出版社于1949年1月出版。但事实上,该版中并无《附记三》。不仅如此,这三则《附记》及《后记》之所以出现,还与《还乡杂记》及其之前的两个版本——《还乡日记》《还乡记》的面世、形貌不无关系。
第一个版本:《还乡日记》
《还乡日记》是《还乡杂记》的第一个版本,1939年8月由良友复兴图书印刷公司出版。
1936年夏,何其芳和妹妹何频伽从北平回了一次万县老家。在往返途中、万县县城以及家中,何其芳看到了触目惊心的社会现象,感受了家乡人事的变迁,内心掀起了情感的狂澜。后来,他带着一种凄凉的被流放的心境,去了山东莱阳这个对他而言偏僻辽远的小县。在那里,他看着无数的人都辗转于饥寒死亡之中,他思考着那些来自田间的诚实的青年必将遭遇的阴暗未来:贫贱和无休息的工作。由此,他意识到一些人在庄严的工作,而另一些人则倍显荒淫与无耻。这种两极对立,让他在痛苦中反省自己既往的人生道路、写作风格,以至于他很久都不曾提笔写作。
某天,一位在南方编杂志的朋友来信,问他是否可以写一点游记之类的文章。想起自己回万县所获得的繁杂感受,想起在工作之地所获得的人生之思,何其芳“突然有了一个很小的暂时的工作计划”,那就是在上课改卷子之余,用几篇散漫的文章去描写他的家乡的一角土地。于是,从1936年9月29日至1937年6月11日,何其芳先后完成了《呜咽的扬子江》(1936.9.29)、《街》(1936.10.15)、《县城风光》(1936.11.1)、《乡下》(1936.11.25)、《我们的城堡》《私塾师》《老人》(1937.3.31)、《我和散文》(代序)(1937.6.6)、《树阴下的默想》(1937.6.11)。其中,只有《街》未曾在报刊上公开发表过。
1937年6月,何其芳将已写就的8篇散文编辑在一起,以《我和散文》作为序言,寄到上海良友图书印刷公司,拟作为靳以所编的小丛书“现代散文新集”之一出版。在1937年3月至6月期间,该公司已先后出版了五部散文集:巴金的《短简》(1937年3月)、卢焚的《黄花苔》(1937年3月)、方敬的《风尘集》(1937年4月)、严文井的《山寺暮》(1937年6月)以及萧乾的《落日》(1937年6月)。靳以还为前四本精心撰写了广告词。但随后抗战全面爆发,局势大变,上海很快成为孤岛;1938年,良友公司内部发生了大变动:三巨头伍联德、余汉生、陈炳洪之间的矛盾激化,使得原来的良友公司走向了分裂和破产。后来,以赵家璧为首的一批职工找到了新投资者,随后接管了良友公司所有产业,重组良友并改名为良友复兴图书印刷公司;1938年下半年,“现代散文新集”的编者靳以又离开良友去了重庆。这三大偶然出现的因素,使得“现代散文新集”中后续三本书的出版异常艰难。事实上,直到1939年5月,该丛书的第六本即臧克家的《乱莠集》才由新良友公司出版,丛书的第七本即何其芳的《还乡日记》,直到1939年8月才问世,而第八本则改由文化生活出版社出版发行了。
和其他几本一样,《还乡日记》也是新型的袖珍本形式,封面的规格、总体字数均与其他书籍大致吻合,只是因为《还乡日记》印行于孤岛时期,故而在售价上,《还乡日记》被调高至四角五分一册。
但需要关注的是,“还乡日记”并非何其芳所拟定的文集名称。他所拟定的,应为“还乡杂记”。关于这一点,至少有三点证据:第一、在《我和散文》这篇代序文中,他将“关于《还乡杂记》”作为第四部分的小标题;第二、在具体行文中,他屡屡提及“还乡杂记”;第三、在该文集中的篇章先行发表于报刊时,有不少篇目的副标题都有“还乡杂记”字样,如《县城风光》是“还乡杂记三”,《我们的城堡》是“还乡杂记之五”,《老人》是“还乡杂记七”,《树阴下的默想》是“还乡杂记八”。之所以书名会发生偏差,或与靳以离开了良友,而上海当时处于战争环境有关。
尤其需要注意的是,该书的正文加上序言的页码,总共才94页。除了《我和散文(代序)》(占了19页)外,仅收入《呜咽的扬子江》《街》《县城风光》《乡下》《我们的城堡》这五篇。其中《我们的城堡》仅刊载了开头。且《私塾师》《老人》《树阴下的默想》这“还乡杂记”系列中应有的三篇,尽数缺失。
1941年1月,何其芳收到了朋友郑克从浙江寄去的《还乡日记》,这才知道该书终究还是出版了。但面对书名印错了一个字,后面少印了三篇半的这本书,他很不满意。经过打听他才知道,那三篇半之所以缺失,是因为原稿已在战争中丢失。他随即给靳以写了封信,要他转告书店停止再印,降低流布的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