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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忠实散文中的“乡党”意识
2018年01月01日 00:00 来源: 作者:郭文瑞 字号

内容摘要:写完《白鹿原》后,陈忠实自称有了下葬的枕头,不想再回到原上去,之后的作品主要是大量散文与杂文。

关键词:陈忠实;乡党;散文;白鹿原;文学

作者简介:

  写完《白鹿原》后,陈忠实自称有了下葬的枕头,不想再回到原上去,之后的作品主要是大量散文与杂文。平心而论,与小说《白鹿原》相比,这些散文在当代文坛上的地位并不突出,白鹿原上雪深土厚而白鹿轻盈矫健,显得真实人间的一切世故与苦难都成了必将消散的历史“烟云”,但其散文则抹去了那一层似真似幻的雪与雾,让读者清晰地看到出身农家立志文学而最终名满天下的他心灵上的沟壑起伏,对以“造梦”为业的小说家来说,这无疑是一种“袪魅”。如果说《白鹿原》刻画的是一个民族的秘史,那么散文叙述的则是陈忠实自我心灵的秘史,是真实自我的自由抒发,是生命体验尚未完全升华为艺术意象之前的“举重若重”,是自我剥离与自我替换的痛苦过程中的浮出水面“换一口气”。从这个角度来看待陈忠实乃至任何一个当代作家的散文,也许能看出一些新内容:挣脱了散文书写中几成套路的借物抒情、托物言志的生硬枷锁,却保留了共和国文学对“人民”与“真诚”的追求,又恰恰因为散文在如陈忠实一样深受先锋派文学影响的作家心中并不具有虚构小说一般至高无上的艺术地位,因而仿若“贴地飞行”,成为游走于“物”、“我”之间记录生命体验、表现个人性气的得力工具;散文自身对语言的要求也逼迫作家不断锤炼个人语言,展示出文字同“物”与“心”的细密摩擦乃至对抗,因而可以视为“寻找自己的句子”的一种反复练习、一种雏形,具有一定的文学“成长史”意义。就陈忠实个人而言,《白鹿原》的写作完成以后,那种曾被路遥直接激发起的、一直萦绕心头的自我拷问与自我焦灼逐渐消失,古典诗词开始可以被平心静气地咀嚼,暌违多年的散文写作也被重新拾起,这一次, “我手写我心”真正得以实现,一向深埋的“我”开始大量出现,向读者展现出陈忠实心灵的秘密,这些散文中有故乡的山原水树,也有异地的人文与风光,但如果真要追问秘密深处的秘密,那私以为,文学是怀乡,而“乡党”正是几乎从未“离乡”的陈忠实心中的一个秘密。

  “乡党”这个在《论语》中就作为篇名出现的词汇本是陕西关中地区的常用口语,意指“老乡”,本就是陈忠实口头笔下经常出现的一个词汇。《白鹿原》中的“乡党”是白鹿原上白鹿两家三代变迁的见证者,是“舆论”,也是“乡约”与“保甲”制度的规训对象,是注定被历史磨损更深的“大众”。这一形象在《康家院子》《梆子老太》等中短篇小说中变得更为具体而鲜活,体现出乡土小说中一以贯之的形象传统,在陈忠实的散文中亦不例外。常言说作家的处女作往往取材脱胎于创作者的个人经历,但在陈忠实那里,青少年时期经历过的人与事却反而在后期的散文中得到更清楚的展现,曾对他产生过重要影响的“乡党”形象也愈发清晰。发表于1993年的《汽笛·布鞋·红腰带》《晶莹的泪珠》,1994年两篇“生命历程的第一次”直到2007年《我的第一次投稿》等散文皆讲述了类似的故事,人与人的碰撞其实是心与心的对话,因而比写景写物的散文更能触动人。散文异于小说之处便在于它雕琢更少,谈及的人、物、事都是萃取过但又尚未完全升华至“虚构”与“意象”的形象,因而可以更明显地看到个人生命体验得以熔铸的痕迹,文字本身与作者、读者之间的距离都更为贴近。

  比如《晶莹的泪珠》(1993)讲述了一位因学生休学而心痛落泪的女先生,女先生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后故作镇定但终于强捺不住“两滴晶莹的泪珠从眼睫毛上滑落下来”(《原下的日子》,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08),这深刻触动着少年陈忠实的心灵,使得他“后来的整个生命历程中发生过多少这种酸水倒流的事,而倒流的渠道却是从十四岁刚来到的这个生命年轮上第一次疏通的”(《原下的日子》,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08)。但两滴晶莹的泪珠还有后续,休学一年的陈忠实复学后在高考当年赶上了全国经济困难,高校招生大幅减少并直接导致他名落孙山,这曾被视为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并自怨自艾,甚至导致父亲临终仍在挂念并要道歉。但“还算熬出点名堂了”的陈忠实已经可以相对平静而没有怨尤地面对自己20年的苦熬,女先生晶莹的泪珠再度涌上心头,使他意识到那种发自内心的朴素的善良与同情是“滋养生命灵魂”和“滋养民族精神”的源泉。发表于《白鹿原》成稿次年的这篇散文是否与《白鹿原》创作同时呢,还是更早地酝酿于父亲去世之后呢?女先生的形象是否曾偶尔闪耀在朱先生或百灵身上呢?这些问题我们都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的是,两滴晶莹的泪珠其实贯穿和囊括了陈忠实30年(1962-1993)的生命体验,其中有困窘、有无奈、有对自我曾经怨天尤人的羞愧以及一丝修成正果的快慰,正是这一复杂的感情体验向读者展示了自己曾经的“意难平”,引发了读者的共鸣。陈忠实诸多散文皆是如此,从自己真实的生活经历出发娓娓道来,围绕个人大半个生命的跨度展开书写,并于其中展示出历史变迁。比如在《三九的雨》(2002)中,三九天下起的一场缠绵细雨使他看到被浸润的沙石路,想到这条路是自己25年前(1977)指挥修建的,并进而联想到“我的一生其实都粘连在这条已经宽敞起来的沙石路上”,年少时走在这条路上进城上学并产生文学兴趣,名落孙山后作家之梦逐渐壮大,直到功成名就,当选了作协副主席,乡村的路以及路这头的祖屋如同乡党父老们一样依然是一种熏陶与警示。近30年的岁月由一场雨、一条路贯通起来,这又是一种贯穿一生的情愫,乡党与乡村就是这样与陈忠实的生命体验紧密缠绕在一起,成为他散文中的一个重要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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