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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岁信札
2020年02月18日 10:34 来源:文艺报 作者:缪一帆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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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封信 雪

  F:

  昨天坐到后半夜,忽然感到出奇的安静。原本在黑暗中总能听到不远处的水流声,虽然很轻,时常会被各种窸窸窣窣盖过去(即使在深夜里也还是一直会有杂音哪),但是河水的韵律老是绵延不止。可是,那个时刻,一切都听不见了,只有自己的呼吸。我看向窗外,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雪,树枝和地面都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你还记得上一次大雪吗?是的,我能够记起两年前有过数天可怕的风雪,踩在雪中如同即将被掩埋。但似乎只能回想到这里,彼时的体验几乎已经完全混同于昨晚的情景了,这让我很难辨别到底哪种才是过去独有的。气候每天都在变化,季节一个个地结束,而我总是会迅速地忘记它们带给人的所有感觉。那么多用诸季候的名词和形容词只能提醒我有这种感官反应的存在,却无法唤起任何感受。你能重现那些过去的、哪怕是昨晚刚刚过去的体验吗?它们像是凭空消失了,无影无踪,仿佛并不存在。所有的陌生感和亲切感都需要等到自然循环的再度出现,在那时,我会惊奇于每一种崭新的气味,每一个雨滴、每一片雪花都像是突如其来的创造。

  白天,我走出房门的时候,很吃惊地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颜色。不不,我不是在说大雪覆盖了所有,是那些平常一直见到的事物,在强烈的白的比较下,显现出了本来的色彩。我竟然从来都没有看出来,房屋的外墙是一层浅浅的黄色(我一直都觉得那是单调得令人生厌的灰白),而枝上仍然有零星飘摇的绿叶(是错觉吗?)。所有的地方都新得不可思议,像是蜕去了过往的皮肤。

  最近看到马麟的《芳春雨霁》,扭曲古怪的枯树和初绽的梅花、叶子并置在一起,雨虽然停了,雾气却似乎还没消尽,整幅画处在预示了的明朗和不可避免的晦暗之间,让我感到微微的战栗。但我无法很好地把握住这样的中间状态,总觉得那是不确定的事,就像是,即使我知道了昨晚会下起大雪,我仍然不会知晓今天的感觉。在一片朦胧中,温柔的月光也会发散开来,像一出没头没尾的讽刺剧……

  我是不是联想得太过分了?可能是因为今天看见了开阔的原野,又在上面蹦跳过的缘故吧,连思想也变得跳跃起来了。现在,我要离开台灯,出去透透气,去把目光投向尚不可见的远方。

  愿你总是拥有甜蜜的梦境!

  第二封信 愿望

  F:

  去年我立下了好多愿望,检查一番,发现有相当一部分都没有实现。有时候我真感觉自己是一个愿望粉碎机。但是在我回看过去的时候,这些碎裂的愿望就好像组成了万花筒中的景象,乍看起来混乱且眩目,实际上却总是在稳定地流动着。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能并不需要大声吼叫着去实现什么,因为会有许多内心的声音,新的声音,在暗中生长。

  你总是说:“我不愿……”

  亲爱的F,我想要提出一点抗议。我们老是不停地否定什么,把这种行为当作是推动生活前进的伟力。我们否定过那么多的人和事,最终我们一次次地否定了自己,因为我们要有新的目标和新的信念……可是,为了源源不断的新想法,为了总是会到来的未来,我们就需要不停地杀死部分的自己吗?可自己只有那么独独一个,越是要去抹消它,只能越来越接近于消失,承载愿望的力量也会变得十分脆弱。

  我们都不是过于轻信的人,但有时会使自己陷入没有出路的境地。瞧那些流浪艺人,那些小丑和魔术师,他们是那么艰难而无畏,对于他们而言,一次扮演、一个魔术、一段音乐就已经呈现出完整的意义。如果我们能够锻造出独属于自己的声音,那么,当我们随口将它哼唱出来的时候,那会不会就是一出精彩的好戏?会不会就能赢得陌生人的喝彩?

  无论如何,这声音的雏形就埋藏在过往的许多愿望之中,完成了也好,破碎了也罢。愿望之所以成为愿望,并非是由于它的难以企及,而是在每一次许愿之中,我们都能更清楚地看见一种肯定的力量。因为,如果我们想要开口歌唱,首先就需要确定音符,不是吗?

  我在想,假如你现在就在面前的话,一定会思索一阵,然后奋力地反驳。请允许我动用书写信件的小小特权,施展一下狡诈的小把戏,让我继续再往下说一会儿吧。

  我只是突然想起,还在读书的时候,某次生了重感冒,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昏昏沉沉,做什么都不方便。整天躺在床上,一不小心就会睡过去,梦见自己在寒潮中吃力地攀登山崖,天空中星辰一颗颗地坠落,远处似乎有潮汐涌涨的声音,但能听到的更多是山谷里回荡的呜咽。在梦里我时不时会感到从胸口到眼角的疼痛,类似于心酸的感觉(很有可能只是咳得太厉害了)。但有一次,我忽然醒过来,看见窗口飞舞着三四只灰喜鹊,它们浅蓝色的长尾一闪而过,把它们热闹的鸣叫一起带到天边去。之后我就一直在想,梦中听见的声音,该不会就是它们的叫声吧?如果我翻到了山的另一边,呜咽其实就是被各种声音屏障处理过的鸟鸣吧?为了听见这一切,我要下定决心,让自己醒来……

  愿你我还能继续许下各自的愿望!

  第三封信 岁除

  F:

  新——年——好——

  请原谅我响亮的嗓音,F。我向你呼喊如同在对整个空间呼喊,是因为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方向。你在哪里?而我又在哪里呢?

  我正处在历法的终点和起点,按照传说,古老的年兽将要乘兴而来,被爆破的声音吓一大跳,再败兴而归。同时会被吓到的,可能还有人们自己,人们都希望巨响能吓跑各自积攒了整年的失落和恐惧。夜空中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出现过星星了,但今天会出现许多烟花的形象。在那些光彩的注视下,人们祝酒而歌的脸色将会绚烂地变幻。

  我还处在雪融的时刻。几天前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一下子冷了不少,好在握笔的手还不至于僵硬得写不下去。傍晚的时候,看着一摊一摊的白色冻块,大家在其间忙碌着准备,真觉得一年中最后的一天其实早在白天就已经被忽略了,这些最后的雪堆差不多已经成了世界的尽头。但是这样我就能说,我正是站在尽头与你通信。

  好了,今年的尽头就是这样的,你已经看见了它的剪影:一个人笨拙地踩在湿滑的雪块上,看起来显得有点尴尬,随时会有跌倒的危险。到了明天,他脚下的事物将会消失,但他仍然无法保证,能够避免昨日面临的那种危险。岁月是无法除尽的,难以改变的事还有很多,比如我仍然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我又许下了好几个愿望(先不告诉你),而在这里,我仍然要向你祝福。

  真无法想象,你现在到底身处一个怎样的世界,在那里,你有没有解决一些我们以前难以回答的问题?你是不是保留了一切我已经很难想起的细节?或者,你已经成为了一个全新的人,能说出让我耳目一新的言语?

  不管怎样,我的祝福都不会改变。祝你永远自由而快乐,永远充满力量;愿我始终都能被你认出!

  现在,我要继续亮出我的嗓音,向你说:“晚安——明天见!”

作者简介

姓名:缪一帆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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