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舞剧《鹤魂》短评

　　慕 羽

　　在今年的国家艺术院团演出季上，中央芭蕾舞团推出了大型原创芭蕾舞剧《鹤魂》。20余年前，一首哀婉的抒情歌将“丹顶鹤姑娘”徐秀娟的故事娓娓道来，此后，这个“真实的故事”就成了不少中国人心中一抹挥之不去的印记。

　　现实主义的美学原则和品格，仍然是当代中国舞剧创作的主流，这既是一种主导性的实际创作理念，也是一种塑造现实生活形象的理想。不过，对于现实主义如何理解，则关乎编导的视角和态度。《鹤魂》与中国大多数舞剧创作一样，强调的仍是在现实主义写实再现手法基础上的浪漫想象，无不体现在舞剧的方方面面。尤其是最后女主人公梦娟与被她所救的雌鹤王合二为一，就浸透着理想主义情结的现实寄托。

　　值得肯定的是，该剧没有落入很多原创舞剧人物关系的特定窠臼，诸如“家长反对”或“恶霸抢亲”的三角或四角恋模式，情感波动皆源自于女主人公梦娟的内心选择。只是让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做出舍弃爱情的决定，还是让人感到一丝纠结，爱人与爱鹤似乎成了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男友致远这个虚构的角色，是为了保证芭蕾舞剧爱情双人舞的设置？或是为了衬托女主人公的对理想的执着？其实，我最期待的是剧中女主人公抚养那只雌鹤的成长过程，以及与小鹤及雌雄鹤王间的情感表达，并引发去思考：什么是迁徙？什么是鹤与人类生存最和谐的状态？不是所有芭蕾都一定要有爱情故事。为什么一定要去比较爱情与理想，哪一个更崇高呢？

　　不过，剧中两段爱情双人舞借鉴了国外成功戏剧芭蕾的表现手法，还是有一些亮点。伴随着幽幽的琴声，第一幕中王启敏扮演的梦娟心事重重，身体语言一开始总在回避致远，直到被真挚的柔情软化，她才敞开了心扉，这时童年跟着父亲养鹤的记忆与现实时空交织成了五人舞。第二幕一只小小的生日蜡烛从天而降，原来这是潜藏在梦娟内心深处另一个生日愿望，在梦中致远不再遥远。与第一幕的“气球玫瑰”惜别双人舞不同，这段“情书”梦境双人舞，女主人公更为主动地奔向男主。

　　由于女主人公的爱情成为该剧一个主要的切入点，因此女主人公与核心形象“鹤”群的关系从第二幕的“相认”之后才真正展开。第一幕主要承袭古典芭蕾编创方式，舞会表演舞与剧情展开并无直接关系，其中的亮点在于场面转换做到了无缝连接，而且尽管有嘻哈少年和MJ校长抢戏，女主人公“爱裙装，更爱裤装”的形象也立了起来，到了第二幕，才发现这身工装原来与她养鹤的生活密不可分。

　　当然，全剧最有特色的形象还是摆脱了形似的丹顶鹤造型，去掉了拖尾或裙摆，身着连体衣起舞的“鹤”达到了神似，一只手臂举过头，向后紧握住另一只胳膊肘的动作惟妙惟肖，加之手、脖子、胸腰的伸展配合，成了该剧的动作主导动机。不断挥动的双臂将观众带入了不同的情境，铜管乐和打击乐呼应着雌雄鹤的鸣叫，踩着足尖碎步的小鹤们更是彰显出了活泼萌动的天性。

　　让人感到欣慰的是，中芭将此次创编的重任交给了青年编导，旅美的马聪和中芭的张镇新都是当代建构的“学院派”中国古典舞出身，本就是中西舞蹈的“合璧”。然而，真正能做到“国际接受”，却不是一件易事。

　　笔者认为，就21世纪的中国当代新创舞剧而言，目标当然不应止于创作出中国的《天鹅湖》，毕竟那是19世纪末的芭蕾审美标准。现实主义的审美也不只是现实的题材或写实的手法，更应成为一种精神，一种关注现实的文艺精神，同时强调话语立场的多元和深入。如此，在新世纪、全球化的语境中，中国舞蹈才能获得自己的力量和尊严。中芭，正在这条路上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