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傅惜华的影响,杜柏秋也致力于收藏明代版画书籍。1944年 7月 2日至15日,杜柏秋任总务长的北京中法汉学研究所举办“明代版画书籍展览会”宣传和介绍明代的木刻版画书籍。中法汉学研究所举行此次展览会,其目的有三:一为陈列明代版画书籍,以呈示木刻艺术在有明一代演进之过程,盖明代为中国版画最发达之时期。此次展览虽以傅惜华的藏品为大宗,但杜柏秋也贡献了三十余种展品,包括两部残本——明万历玉茗堂刻本《汤海若先生批评琵琶记》和崇祯原刻《十竹斋画谱》。1946年,“在中国战乱的恐慌中”(《卢芹斋传》语)杜柏秋携眷逃回巴黎,此后杜氏致力于明清书画的鉴藏和买卖,再无“巴黎杜让氏柯青馆”藏书的消息。
关键词:杜柏秋;版画;图象;傅惜华;书籍;先生;木刻;法国;展览会;印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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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留意鉴藏资料,尤爱冷僻而有趣的人物,法国人杜柏秋(Jean Pierre Dubosc)恰在其列。近读陈麦青先生《杜伯秋其人其事》(刊4月27日《上海书评》)一文,绕梁三日意犹未尽;只是间有手民之误,取校《福庵印缀》,其中文名字的“伯”当为“柏”字。
话说“柏秋”二字大概是杜氏四十年代后改用的中文名字,早年他用的是“博思”二字。杜氏长期定居北京,说得一口流利的“京片子”,与南北艺林人物都有些交情。黄宾虹对他颇致嘉许,在书信中每每提及,如致朱砚英一札写道:
故都有法国杜博思君尝嗜中国画,颇多领悟,近年收购名画甚多,曾影印自藏古画册。
黄宾虹所说的古画册曾经在书店见过几次,装帧十分特别。书是瓷青面线装,有竖写的《宝绘集》签条,看起来和一般的线装书并无二致;但将书翻转过来,依照西式书口朝右的习惯,封底就成了“封面”,这一面贴着横写的英文书名“PAO HUI CHI”。
书内说明收录虚白生室所藏的十二幅明清画。虚白生室是杜柏秋最初的斋名,是取《遵生八笺》“方寸之室虚白生,此清境可爱。……方丈之室虚白生,此静又更可爱”之意。
《宝绘集》的编订,曾得到杜氏好友傅惜华的助力。1937年3月5日,傅惜华在《二西堂日记》中记道:
晚间赴杜博思家宴,并为其参订编印《宝绘集》事。归家时,已近午夜,就寝。
傅惜华博学多才,且以藏书精良而驰名,其碧蕖馆所藏版画能与郑振铎相颃颉。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傅惜华的影响,杜柏秋也致力于收藏明代版画书籍。
1944年7月2日至15日,杜柏秋任总务长的北京中法汉学研究所举办“明代版画书籍展览会”宣传和介绍明代的木刻版画书籍。展品分甲乙二组:甲组为从永乐朝到崇祯朝的版画图书一百零一种,乙组为释道经卷,共收四十四种。为配合展览,编印了《明代图画书籍展览会目录》,书前有署名“杜柏秋”的中法文对照序言,写道:
中国版画艺术史,尚待撰述。寝至晚近,郑西谛先生(振铎)始于民国三十年出版其所著中国版画史图录,显欲弥补此缺。是编都二十卷,已印行者共十六册。
曩者日本大村西崖氏于民国十五年,亦曾汇辑版画书籍多种,刊行于世,名曰图本丛刊,惟无研究文字耳。
更早则英国斯坦因,法国伯希和二氏二十年前在中亚之发现,颇能启示中国印刷之起源;今日所知最古之版画印刷,厥惟在该地发掘之唐咸通九年雕版插图金刚经(鸠摩罗什译),其镌刻技艺,殊称精美,显见非初习雕作者所能一跃而臻之境界。出土之古物中尚有单页图象,其中有为五代北宋间所刻者,此类出自敦煌而为当地所刻之图象,据学者推测,系仿中国内地之原型而作;即此可证木刻艺术,发轫于晚唐;然其起源,实与最早插图书籍,不可混为一谈。
此类图象,渊源虽古,然其影响所及,经久不灭,尤以释道经典为最;盖明代经卷图象与唐代印行者风格仍极相似。但就经卷图象观之,木刻艺术之演变过程并不明显;而进展最显著者,莫如列入本目录甲组中之书籍;此组中除一二例外,皆非释道经典。
中法汉学研究所举行此次展览会,其目的有三:一为陈列明代版画书籍,以呈示木刻艺术在有明一代演进之过程,盖明代为中国版画最发达之时期;二为引起观众注意目录乙组中与古型最相似之插图经卷;三为将版画书籍,大致依派分类,冀于中国木刻史之研究,略有贡献。
为分别各类图象起见,傅惜华先生特于例言中试撰专辞,俾以精确方法说明每图之形式。傅先生不仅以其专门学识编撰本目录,并慨允将其藏书中珍本多种,借与本所陈列,谨此表示谢忱。
此次展览虽以傅惜华的藏品为大宗,但杜柏秋也贡献了三十余种展品,包括两部残本——明万历玉茗堂刻本《汤海若先生批评琵琶记》和崇祯原刻《十竹斋画谱》。旧时的藏书家常有“完缺之见”,但黄裳先生常常说残本可重,只有像郑振铎等通人才明白这个道理。存世《十竹斋画谱》多为清人翻刻,而杜氏所藏为明刻明印的棉纸本,相当少见;而《汤海若先生批评琵琶记》则是出自名刻工刘次泉之手,同样是传世善本。
杜柏秋不弃丛残,想来已经深谙明代版画书籍收藏之道。1946年赵万里撰成《〈程氏墨苑〉杂考》,刊于《中法汉学研究所图书馆馆刊》,文后附记写道:
传世的彩印本《程氏墨苑》极为罕见,赵万里考订所用底本为王氏(王孝慈)藏本,当时已入藏北京图书馆;而陶氏(陶湘)藏本则在郑振铎处,郑先生曾感慨称:“此‘国宝’也!人间恐无第二本。余慕之有年,未敢作购藏想。不意于劫中竟归余有,诚奇缘也!”杜柏秋的藏本超越两者,不能不说其眼力和境遇过人。此时,杜柏秋的斋名已改称“柯青馆”。
1946年,“在中国战乱的恐慌中”(《卢芹斋传》语)杜柏秋携眷逃回巴黎,此后杜氏致力于明清书画的鉴藏和买卖,再无“巴黎杜让氏柯青馆”藏书的消息。不知这些国宝级的善本最终是留在国内还是散出海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