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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峡两岸特殊的生死恋
2019年03月27日 13:42 来源:文艺报 作者: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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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玉辉的《平安扣》写了一群年轻男女的生死恋。虽然我们在文学作品中读过大量生死恋的故事,但吴玉辉给我们讲述的却是非常特别的,因为它发生在一处特别的地方,这就是福建沿海的东山岛。小说中是铜山岛,但稍有历史和地理知识的人一看就明白,铜山岛其实是以东山岛为原型的。东山岛的特别之处就在于它矗立在台湾海峡两岸之间,背依大陆,远眺台湾宝岛。宛若镶嵌在海峡两岸的一颗明珠。如果在网上搜索“东山岛”三个字,几乎全是关于旅游的页面,诸如“东山岛,一个备受电影导演青睐的地方”、“东山岛,一个被人狂点赞的地方”等标题无非都在证明东山岛风景秀丽,是一个热门的旅游胜地。但是,东山岛只是在今天才呈现它美丽的一面,在过去的岁月里,东山岛的秀丽风景一直笼罩在战争的浓云密雾之下,当时东山岛最有名的是寡妇村。寡妇村的来历与战争有关。那是1950年,全国解放战争接近尾声,东山岛成为国民党军队的最后据点,他们在溃逃到台湾之前,在岛的最南端的铜钵村实施扩充兵源的“抓壮丁”,村里仅有的200来名男丁被强行掳走了147人,其中已婚者91人,留下一大批活活守寡的年轻女子。而后,东山岛作为海防前线阵地,始终绷紧着一根战争的弦。直到1979年全国人大常委会发表《告台湾同胞书》,提出实现祖国和平统一的基本方针和政策,海峡两岸的形势逐渐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东山岛才由寡妇村慢慢转变为一个众人瞩目的旅游胜地。吴玉辉正是将生死恋的故事放置在东山岛的这一转变过程中来展开的,是发生在海峡两岸的特殊的生死恋,因此别有一番深意。

  小说一开始就是从1950年的那场国民党军队“抓壮丁”写起的。阿海和阿螺,阿生与阿娇,何水旺与阿巧,这三对年轻人还沉浸在新婚的喜悦里,却遇到意想不到的“兵灾”,三个男人被抓进开往台湾的船只,从此他们与恋人只能痛苦地隔海相望。更重要的是,他们不仅要承受分离之苦,而且还因为两岸处在敌对的情势中,使得他们的团圆愿望变得难上加难。阿生趁夜色偷偷下海欲泅渡回家,被抓住后以叛逃的罪名被处死。阿海跟随国民党军队潜入铜山岛,走近了家门,却担心给家人带来灾害竟不敢推开家门。何水旺悄悄与妻子有了一次相见,妻子却因为怀上了孩子被村里人歧视和怀疑。岛上的日子失去了往日的温馨,被抓走壮丁的家庭成为了“兵灾家属”,尤其是那些女子,不仅要扛起生产和生活的重担,还要提防着潜伏下来的敌特进行破坏。

  小说真实地再现了那一段历史的艰难和紧张。但小说最成功之处还不在此,而是作者吴玉辉能够紧紧扣住东山岛转变的时代意义来写这段历史。他将自己对其时代意义的认识转化为一个美丽的物象:平安扣。平安扣是中国玉饰中的一种,造型圆润简洁,大小如同一枚扣子,平安扣的外圈是圆的,象征着辽阔天地混沌,内圈也是圆的,象征着人们的内心平静安远,因此它被人们称为平安扣,人们常常将平安扣系上一根红线,挂在胸前,认为可以祛邪免灾,保出入平安。小说中出现的一枚平安扣是阿螺的生母留给她的。这枚平安扣反复周转在亲人之间,折射出历史风云的纷繁复杂。在那个战乱年代,阿螺的生母也许无法养育自己的孩子,只好将她“放生”在渡头边,并将这枚平安扣放在她身上,显然母亲是祈愿平安扣能够保佑孩子一生平平安安。当阿螺眼睁睁看着国民党军队要将阿海押送到去台湾的船上时,快速取下平安扣,戴在阿海的脖子上,也是希望平安扣能保佑阿海去了台湾平平安安。阿海在一次随国民党军队偷袭铜山岛时,来到了自家门前,但他不敢进家门,只好将这枚平安扣小心地系在门环上,既是用平安扣向家人报平安,也是愿平安扣能保佑家人平平安安。终于等到1987年台湾当局宣布开放探亲,阿海回到了铜山岛的家,但此时的阿海因为种种原因已在台湾娶妻生子,他只能与阿螺双双捧着平安扣相互祝愿,愿平安扣保佑着两边的家。最后的结局是,阿螺将这枚平安扣抛向碧波万顷的大海,“她默默祈祷着海峡风平浪静,祈祷着两岸亲人平平安安。”当阿螺将平安扣抛向大海时,她的胸怀一下子变得很大很大了,她胸中装的不止是家人和亲人,而是生活在海峡两岸的所有中华民族的儿女们。

  我猜想,当吴玉辉决定以平安扣的物象为寓意来写这部小说时,他已经在自己的内心系上了一枚很大的平安扣。这枚平安扣就是中华民族的文化传统。中华民族是一个热爱和平的民族。海峡两岸虽然因为政治原因处于分离甚至敌对的状态,但热爱和平的文化精神已经溶入两岸人民的血液之中,这就决定了海峡两岸有着隔也隔不断的生生不息的血脉亲情。这是最大的平安扣,既系在吴玉辉的心上,也系在所有中华民族儿女的心上。吴玉辉在小说中就充分展现了这枚平安扣的风采,这种风采是由民族情和血缘爱组成的。于是,我们就读到阿义在出海捕鱼时毅然斩断渔网营救遇险的台湾渔民,自己却牺牲了性命。我们也读到曾经是国民党潜伏的特务“章鱼”后来成为了研究谱牒的专家白修德,他热心于两岸族谱对接,强调海峡两岸是同根同源、同文同种、同谱同牒。正是这些充满同胞亲情和爱意的情节,烘托出一枚象征两岸和平的“平安扣”。

  铜山岛上发生的生死恋故事浓缩了半个多世纪以来海峡两岸的变化,虽然有悲伤有痛苦,但因为中华民族文化传统这枚“平安扣”是海峡两岸所共有的吉祥护佑神,它会带我们走出悲伤和痛苦,迎接阳光和希望。我想,读者从《平安扣》中一定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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